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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一個人回來?」趙千誼喀喀喀地踩著高跟鞋出現在財經組辦公區,四處張望了一番后才對鐘月說。
「對啊,怎么了?」
「你今天是和子容去跑新聞的吧?」
「對,他趕著去跑下一場了。話說你怎么知……」
趙千誼忽然如釋重負地吁口氣,「果然嘛,他帶我那天也是因為太忙才沒陪我回報社,并不是對你有什么特殊待遇。」她臉上浮起了一股洋洋得意之情,也沒回應鐘月的第二個問題,就自顧自坐下來,哼著歌拿出筆電。
趙千誼的話莫名讓鐘月肚子里一陣不舒服,遂也沒有理會,繼續寫她的稿子。
『會計師戴慶蘭指出,房屋稅公式是以建材等級、路段和折舊等因素來計算;而現行地價稅的課徵也已將路段因素納入,等于是重復課稅。尤其對于自住者而言,持有房屋不但不會有所得流入,反而還需要負擔維護、管理等費用,房屋稅的課徵無異是加重他們的負擔……』
鐘月發現,想辦法專注在報導當中,有助于分散對不愉快事情的注意力;但一旦稿子寫到告一段落時,滿腹的創傷又再度涌現。
這天她很早就寫完了,寄出給楊子容之后,不到半小時就收到他的回信:
『可以再把最近某官員在媒體發言的「居住是人民基本人權」納入,結合時事;也突顯這政府的言行不一,打臉打得用力些。』
儘管正處愁云慘霧,鐘月仍忍不住噗哧一笑;一邊讚嘆線上記者的靈活度,一邊把楊子容的建議補充到稿子里。完成之后,她對著電腦裝忙了好一陣子,一直糾結著要不要直接衝去三樓的編輯中心,找白鴻硯好好一問究竟;但這樣的場面實在太尷尬,每當要起身跨出步伐時,又再度裹足不前,頹然坐倒。
好不容易終于趁何蓓如去洗手間時,她才下定決心一鼓作氣往樓梯口方向走;沒想到才剛拐進梯間,迎面就撞見何蓓如。
「小月,你要走了?稿子寫完了嗎?」
「我還沒要走,我只是……呃,出來伸展一下筋骨。稿子我已經寄給你了。」鐘月結巴道。
「我現在剛好有空檔,來吧,我們來看看你的稿。」何蓓如率先走回辦公室,鐘月只得轉向跟在她后頭。
「是房屋稅啊……我看看,」回到座位上后,何蓓如點開鐘月的稿,邊看邊睜圓了眼睛,「欸,寫得很好……有突飛猛進的感覺耶。」
「真的?」鐘月猛然被稱讚,不禁害臊起來,「沒有啦……子容幫了我很多,多虧他還特地撥時間跟我講解。」
「子容啊……」何蓓如意味深長地瞅她一眼,「他比我以為的還要貼心耶。」
提到楊子容的名字,鐘月眼角忍不住瞄向坐在斜對角的趙千誼──她藏在電腦螢幕后方的肩膀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我也不得不說,子容這則報導規劃得很好,有跟上熱度,」何蓓如又說,「從我開始跑新聞到現在,臺灣的稅制還真是沒長進多少。」
鐘月想起初次來到誠報上課時,楊子容所說何蓓如追訪北區國稅局長的故事,「或許……我們不斷地寫這個議題,長期下來還是會有所改變?」
「加減有吧,但進展得非常非常緩慢,」何蓓如喟嘆,「改變體制的過程,往往是一條漫長的路。」
「一定會有改變的!」鐘月衝口而出,「呃,我想誠報財經組陣容這么堅強,持續努力,相信一定還是能看到效果的。」
何蓓如苦笑,「這可不好說。我們也只能盡自己的一份心力罷了。」她頓了頓,「啊,對了,我想起你昨天離開時說身體不舒服,現在好點了嗎?」
鐘月一愣,差點忘了自己昨天以身體不適來掩飾情緒潰堤的事,「有……有好些了,謝謝關心。」
何蓓如托腮沉思半晌,忽說:「小月,你跟我來一下。」
「啊……好,」鐘月微微一驚,只見何蓓如帶著她往小會議室方向走。難道她是犯了什么大錯,需要被這樣私下約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