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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刺骨的疼痛佔據他的思緒時,鮮血噴泊涌出也將生機一併帶走。當六起將趴倒在床上的他翻過身,并抱著他往外飛奔時,疼痛與知覺逐漸離去,在落后的醫(yī)療體系下,他不會有僥倖存活的可能。
然而,人生給了他第二次機會,晨光明曜再次映入眼簾,將他從長眠的闐闇深淵中拉扯出來。手掌貼上了胸膛,蓬勃的心跳正在掌下躍動,歡快的,一如初晨的朝陽般充滿活力。
手放在胸口上好一陣子,呼吸著有些泛涼的空氣,每吐出一口氣,他都覺得,像是一聲長嘆。
不痛了。
他死了,但是又活了。
視線里,雪白而明亮的天花板,不再是夢境里那驚恐的眼神,及隨之而來灰濛,隴著霧靄似的天空。
林耕未又嘆了一口氣:「結束了……」如果有人在身旁,也許會發(fā)現(xiàn)這聲咕噥,有些低迷而惆悵。
一直以為找回記憶后,會有如釋重負的感覺,然而等他真正在獸世經歷死亡后,帶給他的卻是惆悵跟疲倦。從文字的紀錄中,像是從外人的角度看自己,也許不一定要死,也許跟六起還能有不同的結局,也許流秀不一定會如同金桐所說的殺死六起,也許六起跟他留在大貓族也是一種選擇……
即便是木已成舟的記憶,依舊有各種揣想與懸念……林耕未拄著下巴,看著自己的字跡,再最后一行字上打了一個圈圈。
他自殺了。
往前翻的紀錄里,寫了一段關于歐陽紀的結局,以及歐陽紀的死亡帶給他的罪惡感。現(xiàn)實中的羅沂說他殺了他,也許只是刻意誤導,然而夢里的他也把這件事攬到自己身上了。
那也是他。
有件小時候的記憶此時浮上了心坎,他跟同父異母的小弟不親,也許是繼母刻意分隔,然而也有自己的原因。
中學之前,小弟也還算黏他,有次他跟小弟兩人在家,繼母臨時出門,小弟耐不住性子找他玩,他當時因感冒而身體不爽,跟對方玩了一陣子就體力不支打起瞌睡。小弟喊了他幾聲,他懶得回應,只知對方跑了,就安心地睡了。可等他被警報嚇醒,事情已經發(fā)生了。
原來小弟自顧自的跑出房間,在廚房不知是想找東西吃還是想干嘛,被雜物絆倒拉到桌巾,結果又被桌上滾倒的花瓶給砸了正著。
等屋內的醫(yī)療警報被觸動,自動報警又派救護到他家,小弟早已經趴倒在一地狼藉里不知昏倒多久。
運氣是很好,及時送醫(yī)撿回一條命。
可趕來的繼母一言不合就要打他,雖然被及時攔住,卻擋不住對方口口聲聲指控他害人,說他是倒楣精。他自然覺得委屈,可爸爸也不站他這邊,吵吵鬧鬧的差點沒鬧上警局。依照法律與情理,問題是出在繼母這個監(jiān)護人身上。可對林耕未而言,這樣的指控依舊在心中留下痕跡。
理智上他知道與自己無關,可情感上有時也會覺得,小弟受傷,也有他的錯。
這是他性格里的軟弱,記憶里被罪惡感壓垮的自己也呈現(xiàn)了出來,其實理智來說,歐陽紀的死,不能完全算他的。
六起用暴力跟殺人來討好他,那錯誤的方式才是問題的所在。在那些紛然的痛苦之中,用心死來斷絕對這個人的期待,改變不了對方,也只有改變自己——他希望自己堅強一點。
這段記憶是在禮拜五發(fā)生的。
林耕未還記得隔天約了佘令禹打球,跟對方聊到了這件事,他說知道歐陽紀是誰殺的了。
佘令禹的表情有些好奇:「誰啊?」他臉上掛著汗,抓著球又自己補了一句:「絕對不是你吧?」
林耕未因而噗哧一笑:「有人這樣問的,羅沂說的對呢?」
佘令禹哼了一聲,把球丟給了他:「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