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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晦竟張著眼。
那畫面著實有些慎人,他滿頭都是血,一片血污中就兩隻眼還神采奕奕。要說是神采奕奕,又覺得有點陰森,一時之間很難判斷那雙眼是否活著。
「……蕭晦?」姜慈良喊了一聲。
蕭晦動了動眼睛,慢慢地在他臉上聚焦:
「……我操……」他動了動嘴低聲道,姜慈良連忙湊過去聽:
「林三打我。」他道。
「……我知道。寅先生呢?」姜慈良看蕭晦似乎精神還挺好,便多問了一句。
「我讓他走了。外面那時候還不安全,外面的人不先處理,一直往里面跑……永遠沒完沒了。」蕭晦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姜慈良將他扶了起來:
「哪里受傷……」他話還沒說完,便是一愣,低頭一看只見自己滿手都是血,他連忙看向一旁地上,竟滿地都是血紅:
「蕭……」
蕭晦微微一笑:
「別擔心有一些血其實是林三的……」
外頭正好救護車來了。
蕭晦胸口腹部中了兩槍,腰部則是挨了三刀,受傷后身上還壓著兩個放了東西的貨架和一個尸體,估計頭上的傷應該是被貨架砸出來的。連醫生都不可思議竟有人受了那種傷還能睜著眼睛說話。
且語調平緩,中氣十足。還能開玩笑。
可姜慈良卻知道,蕭晦就是習慣逞強。明明痛的要死,一雙眼都沒了焦距,還要裝作不痛不癢。
以那種程度的傷,要是他沒發現的話蕭晦必死無疑。
可都那種程度了,他肯定還是會死撐著雙眼,死不肯瞑目。
手術燈亮了起來,從德善走了過來,支支吾吾。姜慈良立刻了然:
「你趕緊去找他吧。」
寅刖當然沒事,那是誰都知道的事。
手術進行了很久,姜慈良守在門前,半步不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燈才滅了。蕭晦被推了出來麻藥還沒退,瞇著眼像天使那般安睡著。
這樣也好,他總算能踏實睡一場覺。
姜慈良只記得蕭晦曾經說過他不曾安睡,可卻不知道其實自從他來了以后,蕭晦反倒在心里有點為自己一覺不起的癥狀感到煩惱。
姜慈良讓他太安心,他知道那樣不好,可仍舊一天天在他給的溫柔里溺斃。
等蕭晦再次睜開眼,全身痛的像是要散架。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在床邊發現了姜慈良。
姜慈良在他病床旁搭了一張小床,正在上頭睡著。他眉頭深鎖,雙手抱胸,看起來并不安穩。
蕭晦笑了笑,想起身卻疼的疵牙裂嘴:
「啊啊啊!好痛好痛!姜慈良!」他也不管姜慈良是不是剛睡下便大喊大叫,姜慈良連忙爬了起來,查看他的狀況:
「哪里痛?」
「全身都好痛,你快點讓人給我施打毒品!」
姜慈良笑了,好端端的嗎啡緩解治療手段被他說成那樣:
「不行,點滴里已經有止痛的了。你別亂動就不會疼了。」他伸手將他按回了床上。
蕭晦躺在床上,一雙眼骨碌碌的轉:
「我這傷多久會好?」
「取決于你乖不乖。」姜慈良道:
「你到底怎么受傷的?」
「強哥呢?」蕭晦沒答話,又問。
「傷的比你還輕。」
「林三死了?」
「死了。」
「真可憐。」蕭晦嘆了口氣:
「那天早上,我本來想用一用我們新買的松餅機。看看能不能以后給你做早點,結果外面來了一堆人,五個在最外面看門的都死了,我知道肯定是熟人,才挑在西面防守最弱的時候進來。還好梁二哥有情有義,西面交接前都讓他的人在附近,也真是多虧你上次跟東面的人打群架,二哥本是擔心他們偷雞摸狗搞小動作報復,誰知道直接殺進來了,慌得他趕緊調派人力,又剛好寅刖在附近,莫名其妙就捲了進來。想想也真是幸運。」
「寅刖手下帶的人不多,全部趕到上空狙擊支援。可后來林三和沉威明執意要去地下室,我沒辦法只好答應讓他們下去,結果松餅都糊了。下去以后他們就開始找名冊,可其實我也不忍告訴他們,我一看見他們進來裝作很害怕跌倒一頭撞壞的花瓶其實就是名冊。」
那花瓶蕭晦后來仍是不愿意放在房里,而是把它挪到了廚房那臺雙門冰箱旁。
「名冊都壞了。」姜慈良道。
「壞了,不過你之前不是給過我一個隨身碟嗎?很機密,外殼要是沒用特殊的工具就打不開的那個,你說你調查的東西都放在里面。還說了那是你的命。」
「嗯。」
「你給我之后隨身碟一直沒鎖,可我大概上個月的時候早把名冊上的名字全寫進去里面然后鎖上了。現在就埋在我死透的花圃里,花圃底下有埋灑水系統的水管,可我的灑水器早就壞了,我就把隨身碟塞在水管里了。」蕭晦笑了:
「有時候真是拿自己的聰明才智一點辦法沒有。想想都起雞皮疙瘩。」
「林三是你殺的?」姜慈良問道。他的問題換來了蕭晦的一臉嫌棄:
「怎么可能?早不殺晚不殺,我何必挑今天?又不是什么好日子。再說了,殺他我都嫌噁心自己。林三那死墻頭草,到死前都還拿不定主意,我一開始叫他別鬧,我不跟他計較,既往不咎。他不聽,執意要跟沉威明一鼻子出氣,后來我又跟他說,你這一趟跟著他干完,我成了尸體就算了,可你以為他還會保你嗎?政府是永遠不可能跟我們站在一起的,即使骨子里都是黑的、都是流氓也一樣。他們是包裝過的流氓,為了給自己鍍金,這票干完他第一個犧牲的就是你。到時候連二哥也救不了你。」蕭晦頓了頓,又道:
「結果他就動搖了。兩邊搖擺不定,一下這樣一下那樣,也不相信沉威明也不相信我。林三多煩人我是很習慣了,可沉威明大概嫌他煩,一槍就轟了他。你都沒看見……分明是拿筆的手,分明是端著天秤的法律守護人,開槍時卻一點都沒遲疑。眼睛眨也沒眨,子彈一下子就貫穿林三了,我也是倒楣到了家,就站在他后面,第一槍就是貫穿林三之后中彈的。唉……可憐的林三,還好有他當個阻力,我才不至于傷的太重。」
他喋喋不休,姜慈良知道其實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林然那傢伙再怎樣都是跟蕭晦拜過把子的。
「還好你沒事……」他發自內心說了一句,蕭晦看了他一眼,語帶他獨有的調皮:
「我當然沒事。禍害都是遺千年的。」
蕭晦擺了擺手讓他過去,姜慈良湊了過去,被甩了個莫名其妙的巴掌,蕭晦咯咯笑了出來,又扯了一把他的領帶,蒼白的唇才終于是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