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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永湛還在沉吟思索,永嗔又道:“可不要太雅的,大白話的名兒就行,不然到了軍中,要被底下人笑死。”
太子永湛忍俊不禁,慢慢道:“西極白虎,主兵事,乃兵刃之神。這龍馬通體雪白,不如就叫白虎吧。”
永嗔又要往北疆去,這兵刃之神的名字自然是愿他逢兇化吉、戰場上平安。
“白虎,白虎……”永嗔明白太子哥哥的寄語,叫了兩聲龍馬的新名字,笑道:“明明是馬,卻被叫成虎,它想必很錯亂。”
太子永湛聽弟弟這話,有種別致的童趣,不禁笑起來。
斜陽余暉為山林染上一層溫柔的橘色,瀲滟動人的賽罕湖已然在望。
龍馬忽然警惕四望,與此同時永嗔猛地坐直了身子,渾身的肌肉緊繃起來。
“怎么了?”太子永湛含笑望來。
在北疆戰場上三年的廝殺馴養出的直覺發揮了作用。
那是種嗅到殺氣的身體本能反應。
在思維理順之前,永嗔猛地拔刀,立斷太子哥哥腳上馬鐙,一把撈他到馬上;不用催促,龍馬已揚蹄狂奔,眨眼間飛出十余丈。
只聽轟隆聲大作,似天崩地陷,兩人方才所在之地,草木不留,炸作一片焦黑,其后跟隨的百余騎兵無一幸免,半空中滿是血污斷肢,直如人間地獄!
若不是龍馬速度驚人,即便是太子永湛方才所乘御馬,也難逃劫難。
劇烈的爆炸尚未平息,蝗雨般的□□穿林射來,勁風如有實質,直撲永嗔后心!
永嗔護太子哥哥在胸前,橫長刀于身后,輪轉如風。
只聽“乒乓”聲如落冰雹,來箭盡數被刀柄擋住。
一波箭雨未歇,第二波箭雨又至!
永嗔咬牙再擋,只覺虎口發麻發熱,格擋碰撞處震得手臂劇痛,心知這斷然不是人力所射之箭,必是機弩所射。伏擊之人,手段毒辣,布局周密,抱定必成之勢態。
第三、四波箭雨連發!
只見正前方便是開闊的賽罕湖,避無可避,再無出路;左前側卻是一處斷開的崖峰,以龍馬之速,再奔兩撥箭雨光景,便可抵達——負一人越過那斷峰,于龍馬并非不可能之事。
永嗔催著龍馬急上崖峰,他握著那長刀已是勉力,只左手死死扣住太子哥哥后心,要用自己尚不算魁梧的肉身護住他。
“上崖峰!龍馬負你躍過去!”直面死亡這一刻,永嗔非但沒有害怕,思維竟異常地清晰起來:太子哥哥從前每年來秋狩都會去賽罕湖,十六哥顯得幼稚的謊言,如此大量的炸藥,裝備精良的弓箭手……
耳聽得背后利物破空聲大作,永嗔咬緊牙關,閉目屏息,挺直脊背。
竟來不及好好告別。
預想中的疼痛與冰涼沒有降臨。
一陣吭啷聲過后,太子哥哥鎮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死不了,別怕。”
卻是太子永湛解下護心,相機持在永嗔背后,擋了這兩波箭雨。
龍馬飛馳,永嗔只覺勁風撲面,睜開眼睛,就看到太子哥哥含笑的面容——他的雙眸倒映著漫天落日余暉,溫暖而關切,世界忽然靜了。
太子永湛見他睜眼,笑道:“炸藥都不能傷你我分毫,可見天命如此。”
他素來儒雅溫和,遇事才顯出強韌鎮定的一面來。
所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正是他骨子里的儲君本色。
兩句話的功夫,龍馬已奔至崖峰,林中哨音大作,有穿前朝服飾的數隊男子快速奔襲上來——卻比龍馬速度慢多了。
永嗔原是決意以死相護,讓龍馬負著太子哥哥躍過斷崖,甩脫來人。
三丈寬的裂隙,負一人躍過,想來該是極限。
太子永湛卻已看穿他的想法,牽著他的手撫在龍馬脖頸上。
他望著永嗔的眼睛,目光里有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信它。”
永嗔踟躕,萬一……
太子永湛笑道:“這可是一匹叫白虎的馬——明明是馬,卻被叫成虎,它想必很錯亂。”
這是方才永嗔的玩笑話。
永嗔被他鎮定自若的態度感染,竟忍不住彎了下唇角,才一放松,就見太子哥哥奪過馬韁發力一提——龍馬負著兩人,沖出崖峰!高高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