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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隆帝一愣,繼而大笑,手指點著淑貴妃,道:“這話非得是親娘才敢說?!?
一句話說得淑貴妃與永嗔都是一愣。
永嗔望著母妃,心里五味陳雜,暗道:雖然因著我不肯聽勸,讓母妃惱了我,但似乎瞧著母妃心底還是牽掛我的——只是不知這回再去北疆,等回來時候,這份牽掛還剩幾分。
一時奶娘抱了十八皇子永葉來。
才兩歲的小豆丁,生得虎頭虎腦,可愛極了,因是第一次見永嗔這個哥哥,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只盯著他,看得人心里發軟。
永嗔忍不住就伸臂抱他。
永葉也不怕生,見他蹲下來,立時攀著他胳膊,蹬著他膝蓋就往他懷里鉆,來時路上早聽了奶娘的叮囑,一個勁兒叫“哥哥!哥哥!”,奶聲奶氣的,萌死個人。
這么個奶娃娃趴在懷里,血脈相連的天性真是強大,若不是上頭景隆帝和淑貴妃還眼睜睜瞧著,永嗔都想要輕輕咬一口小十八的肉臉蛋——喜歡到了極處,不知要如何愛這小玩意兒才好。
他托著永葉晃悠了兩回,逗得永葉咯咯直笑,一抬頭見景隆帝與淑貴妃都定定望著自己懷里的永葉。帝妃二人持久地凝視著,目中流露出異樣的柔情與慈愛——那是人之天性,唯有對著仍是孩童的子女才有的感情。
永嗔雖然一般是他們的孩子,卻是個已經長大了的孩子。上一次被父皇與母妃用如今望小十八的目光望著,已是許多年前。
這么多的想法不過只是一忽兒的事,永嗔只覺心中酸澀。
他刻意忽視自己心底的情緒,把臉貼在永葉的小肉手上,逗他,“再叫聲哥哥……”
等到永嗔要走,永葉跟著他不放,帝妃見他們兄弟友愛,又因永嗔難得回來一次,有意縱容,竟是讓永葉一路跟到了惇本殿中。
永葉來了惇本殿中,四顧一望。
小孩子看人,才最是看臉的——這一圈看去,永葉就沖著太子永湛伸出小短手去,奶聲奶氣道:“抱!”
太子永湛見他可愛,含笑才要伸手。
永嗔已是黑著臉把小十八拎在手中,批評教育道:“小壞蛋,這是我哥哥。”這小十八把父皇母妃的寵愛都占去了,他不去計較;還要來搶太子哥哥,那是萬萬不可的。
小十八嘻嘻一笑,奶聲奶氣學他說話,“是我哥哥?!?
永嗔跟他鼻尖相對,重復強調:“是我哥哥?!?
太子永湛在一旁,看他們一大一小耍活寶,扶著椅背笑得發顫。
永嗔大半也是在逗太子哥哥發笑,跟小十八來回了幾句,放他下來,捏捏他的小臉蛋,笑道:“快點長大知不知道?等哥哥下次回來,帶你去學拉弓射箭,教你背書寫字——再給你選門小媳婦……”
太子永湛笑出聲來。
小十八還在奶聲奶氣地跟著學,“選門小媳婦……”
永嗔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永葉到底人小精神短,鬧了半日便困了,在奶娘懷里睡得香甜。
永嗔在他泛著奶香氣的小肉臉上親了一親,讓常紅親自帶人送那奶娘回怡春宮,再三叮囑路上仔細,莫要顛醒了小十八。
太子永湛只在一旁含笑望著。
“有這么個小人兒也挺有趣的?!庇类撩亲?,笑道:“過幾日我走了……”他原是想說若太子哥哥政事無聊,就把小十八拎過來逗一逗,只別忘了他就好——旋即卻又想到因他攙和到這里頭,母妃已大為不悅,若再添上小十八,不知要僵成什么局面,一時便沉默了。
太子永湛目光一閃,已從他面上讀出他未出口的心思,卻絕口不提這些,只笑道:“正是,秋狩過后,你便該去北疆建功立業了。”
永嗔昂首挺胸,鏗鏘道:“哼,這次秋狩我要拿個頭籌!”
秋狩全名叫做哨鹿秋狩,是三年前景隆帝決定舉行的活動——每年秋天在牧野舉行行圍活動。這并非為了狩獵娛樂,而是具有重大的政治、軍事意義。
三年前正是景隆帝罰永嗔去了北疆的時間點——大約從那個時候,景隆帝已下定決心,要平定柔然。而所選的牧野圍場,與大夏正北的金族部落接壤。
景隆帝借每年的牧野行圍,在那里定期接見金族各部的王公貴族,鞏固金漢關系。穩住了金族部落,要對柔然動手之時,才不怕有人“趁火打劫”。至于官樣文章上所說的,要讓王孫公子練好騎射,吃苦耐勞,倒是次要的了。
牧野圍場位于都中往北疆的路途上,林木蔥郁,水草茂盛,群獸聚以繁殖。當年景隆帝剛剛大婚便親征金族部落,途徑此地,喜其林茂草豐,賜名牧野,曾經的行軍大帳早改了宮殿。
這牧野圍場里,分了宮殿區、湖泊區和山岳區,又在湖波區與山岳區之間的曠野上留出了圍獵區。景隆帝住了正宮主殿“澹泊敬誠”殿,金族各部族王公住在正宮東的七進院落松鶴齋里,永嗔則托太子哥哥的福,一起住在松鶴齋以東的東宮,兩人歇息在“卷阿勝境”殿。其余諸隨行皇子則住在松鶴齋之北的萬壑松風宮殿群中,那就離景隆帝所住的正宮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