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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嗔又往戶部去,前幾日已將賬目核查清楚。
如今只要再做兩件事情,永嗔的差事就算做好了。
一則由戶部發帖,照會工部和兵部準備戰爭事宜。
二則由司庫和太倉撥付所統籌的糧草,并且由各行軍道運送,到達山東東平縣后,交由統兵的行軍道總管廖丙生,再由總管行營統一發放。
這兩則事情,離了掌印主事,卻是一樣都辦不成。
簽發的文書都要動印,開庫房的鑰匙也得問掌印主事要。
沒有官印,沒有鑰匙,就是戶部尚書來了——也一樣無計可施。
永嗔見底下小吏面有難色報上來,不禁咬牙冷笑。
原來那李主事稱病避了數日,是在這兒等著他吶!
卻說那李主事,本名李尚德。
這李尚德的爺爺,跟五皇子岳父李尚道的爺爺是同一個爹。
李尚德本人是賜的同進士出身,跟賈寶玉他爹賈政是一樣的——本人功夫不到家,皇帝看祖上面子給賞的。
李尚德在戶部鉆營了十余年,他本人既刁鉆狠辣,又背靠國舅爺殿閣大學士田立義、五皇子永澹等人,且數年前做了兩名掌印主事之一,更是在戶部呼風喚雨,為所欲為。
要知道如今的戶部尚書袁可立也不過才做了兩年,根基哪比得了李尚德深厚?
戶部眾小吏也都知道,鐵打的李主事,流水的尚書——竟是齊齊唯李尚德馬首是瞻。
這一回李尚德若不是稱病不出,而是就杵在戶部,做一根攪屎棍,只怕再有數日,那賬目也理不清楚。
李府。
后院搭著戲臺子,絲竹管弦聲,隔著老遠便能聽見。
戲臺上,旦角咿咿呀呀唱著,“笑你我僧俗有緣三生幸,笑你我和詩酬韻在桃林。笑你我二八妙齡巧同歲,笑你我知音不識知音人。他笑你種桃栽李惜春光,難奈黃卷與青燈。他笑我富貴榮華不在意……”
李尚德哪管唱詞精妙與否,一雙色瞇瞇的眼睛只往戲子身上瞄,才勾起□□來,就覺嘴里刺痛,“嘶”了一聲,又惱又怒。
原來那日挨了永嗔重重兩巴掌,還落了一顆牙齒,李尚德酒醒后恨惱交加,他本就是個睚眥必報的人物,起了大逆不道之心,若有時機,只怕真會將永嗔殺了泄憤。
然而臉腫的老高,漏了一顆牙,說話一時都不利索,李尚德不愿給人看了奚落,便稱病在家。
他府上也養了幾個清客,卻是專為陪他喝酒作樂、看戲作鴛鴦的。
內中就有人問道:“李公,難道您這一回就吃了虧算了?”
李尚德獰笑道:“且讓那黃口小兒猖狂幾日。”又道:“屠夫還知道把豬養肥了再殺——你他娘的急哪一門子急?”
果然便靜等幾日。
等永嗔把前頭賬目都整理明白,非到用印不可之時,才是他李尚德見真章的時候!
早有小吏把戶部進展匯報給李尚德,得知永嗔行事受阻,李尚德心情大好,今日便叫了一臺大戲——請了京城有名的戲公子白玉萏。
戲臺上,白玉萏唱到一半。
李尚德已是按耐不住,高聲叫好,“賞他!”就叫換人做戲,要那白玉翠下來陪他。
白玉萏雖是戲子,卻生得一副清貴相貌,唱念做打無不美到極致,勾得這京都多少權貴為他癡迷。他又是個清高秉性,不肯給人養在府中,雖然飄零謀生,難免有掙扎沉浮,卻從不低頭的,其中也很吃了些磨難,倒也都挺過來了。
李尚德為了請他一臺戲,花了大價錢,早存了要“物盡其用”的想頭。
一時白玉萏下來,李尚德難免拉拉扯扯、有些不堪之詞。
白玉萏不肯屈就,立時就讓李尚德惱了。
這李尚德橫鼻子豎眼,才要用強,就見小廝一溜煙跑進來,附耳道:“老爺,外頭十七皇子親自來了,帶了兵呢……”
“他娘的……”李尚德褲腰帶都解了一半,猛地里聽到這么一通傳報,立時軟了,一面胡亂扎著褲腰帶,一面罵道:“真他娘的邪性——上次一個蘇子默,這次一個白玉萏,這十七爺跟老子犯沖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