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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德才把褲腰帶系好,一隊腰間佩刀的羽林軍便闖了進來。
這些羽林軍一言不發,各有分工,化作幾股,往各房而去,翻箱倒柜,如入無人之境。
李尚德氣得臉色蠟黃,手指顫抖,不知該罵一個,哪還顧得上一旁被他剝了一半衣衫的白玉萏,一把扯過那小廝來,聲兒都劈了,急問道:“十七爺人呢?!”
“回、回爺的話,十七殿下在前頭……”
李尚德把那小廝往地下一摜,忙往前院趕去。
眾羽林軍也不攔他。
李尚德到了前院一看,差點氣歪鼻子,只見永嗔正斜躺在他那紫檀木的太師椅上,品著香茗好不悠哉。
見李尚德來了,永嗔嘻嘻一笑,又嘬了一口熱茶,搖頭晃腦感嘆道:“好茶好茶,李主事——這一兩一金的云霧茶,你怕是要貪污不少才能喝得起吧?”
李尚德原本氣得發懵的腦子也慢慢冷靜下來,徹底撕開了面皮,因冷笑道:“便說十七爺還嫩了點,這里頭的事兒不懂。為官想要發財,貪贓受賄其實是下策,上策就是挑唆皇帝花錢,只要皇上將大筆銀子花在你的衙門里,你想不發財都難!”
永嗔“哦”了一聲,知他定然還有下文。
果然李尚德又道:“戶部是管收錢的地方,錢最多,但是戶部官員未必是最肥的。古往今來,總是花錢多的衙門官員外快最多,譬如當初修三海,工部最肥,但是好處要分給內務部一大部分……這一塊,十七爺若感興趣,不如問問太子爺的奶兄,做了二十年內務府總管的簡策簡大人……”言下之意,這才是當朝第一巨貪。
永嗔不置可否,只是吃茶,乜斜著眼睛笑瞅著李尚德。
只看得李尚德心頭火起,若不是前院也站滿了御林軍,真是玉石俱焚之心都有了。
一時后院的羽林軍歸來,捧了官印鑰匙等物,稟報道:“殿下,東西找到了。”
永嗔這便笑嘻嘻掃了一眼,“收好收好——李主事如此配合,真是乖巧懂事兒。”
說著便帶人大搖大擺欲走。
李尚德攔不住他,只立在原地,冷笑道:“十七爺,京師重地,你無召出兵,犯了大忌。下官要參你——非但你,今日跟了你一起來的眾羽林軍,下官要一并參了!”
永嗔不以為意,“李主事請便。”
李尚德在他背后叫道:“十七爺是龍子鳳孫,皇上興許不加重刑于你——這些羽林軍,卻是死罪難逃!”
永嗔背對他擺擺手,連話也懶得回了。
李府外頭,一見永嗔出來,蓮溪忙上前匯報,“殿下,蔡家小孫子已經安全抵京,方敖方大人親自送到蔡家去的。”
永嗔問道:“你可去看過了?如何?”
蓮溪面露不忍,說道:“著實可憐。那奶娘帶著一個五歲孩子,死里逃生,如今雖然到了京中,已是傷了根本,如今不過續命罷了。那蔡小公子……”他嘆了口氣,“當初城破之時,他爹娘讓奶娘并幾個護院帶他出城。那幾個護院路上為了保護他們,都死了。只一個奶娘帶著他躲到郊區小村子里,怕給亂黨賊子查出來,便教給他,說他是村頭王家的孩子,叫王阿牛。”
永嗔聽蓮溪說著,遙想當日平陰縣被血洗之時的慘烈場景,雖然知道已經是過去了的事情,還是不禁心弦緊繃。
卻聽蓮溪又道:“結果那蔡小公子被嚇得狠了,如今回了京中,見了人,仍是只說自己叫王阿牛,爹娘也不敢認……”
永嗔長嘆一聲,心中唏噓,這便往蔡府而去。
他到蔡府,卻正遇見方敖要離開。
兩人一照面,都打量了對方兩眼。
這還是他倆第一次見面,雖然早已耳聞過許多遍。
永嗔是早就聽說,太子哥哥少年時身邊曾有兩名伴讀,一位姓柳,后來隨父外任,至今未歸;一位姓方,十八歲便中了榜眼,做外任官時考績年年優異,本來憑資歷調回中央做個大學士都綽綽有余了,卻又自請做了閑職太子洗馬——而向來不肯屈才的太子哥哥竟沒有駁他。
方敖卻是在外為官時,便聽說了許多關于十七皇子之事,余者還好,今年竟聽說這十七皇子搬入了毓慶宮——難免要讓方敖多思量幾分。
此時永嗔見方敖生得方鼻闊口、端莊正氣,倒與想象中名士風流的模樣不太一樣——原來太子哥哥身邊還有這樣面相古板之人。
方敖卻是看永嗔,雖然隱約已有少年長開之態,卻還未脫孩童大概,與他想象里心中藏奸的模樣也不太一樣——原來倒真還像是個“弟弟”。
不過一兩眼的剎那,永嗔已先笑道:“方大人,久仰久仰。這一遭勞你送蔡小公子回京,我這里多謝了。”說著一揖到地。
方敖側身不受,一板一眼行了禮,先請安道:“臣太子洗馬方敖,見過十七殿下。”等永嗔免了他的禮,方敖又道:“此系太子殿下所托,乃是下官分內之事,不敢當十七殿下的謝禮。”說著也一揖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