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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心聽祖父祖母什么時候說累了,就知道什么時候該走了。
“好,好!這詩集里,有幾首確實稱得上是佳作。真是巾幗不讓須眉!”柳家之主,柳老爺撫掌大笑,“今日便到此為止,韶言隨我來書房,我與你父親再幫你看看這詩集,若是真要集結(jié)成冊,還有些需要修改的地方。”
他從席間起身,背著手,踱向書房去了。
家宴到此便結(jié)束了。
平常不會拖延這么久。此次,是因柳韶言剛在桌上,說自己病中無聊,寫了些詩,讓祖父掌掌眼。
柳老爺這一掌眼,便推敲了半個時辰。
韶聲一聽結(jié)束了,也立刻起立離席。
可還沒走出多遠(yuǎn),便被她的母親顧氏拉住了。
柳老爺?shù)脑挘犜谏芈暥淅铮墙K于結(jié)束的訊號。
落在顧氏心上,卻是韶言聰慧懂事,少有大才,而自己的女兒粗魯無禮,心思陰沉,一無是處。
“韶聲!”她雖極力壓制,但聲音仍然又急又怒,“我說過多少次,不要和那梅三小姐走得太近,你就全當(dāng)耳旁風(fēng)?”
“你三妹與你年紀(jì)相仿,為何不能姐妹處在一處,相互扶持?我不求你有她的慧才,但耳濡目染之下,好歹也能學(xué)學(xué)處世之道。也不至于今日讓老夫人當(dāng)眾斥你不懂禮數(shù)!你年紀(jì)也不小了,再這樣下去,教我如何臉上有光?如何為你說親?是要連家中庶女都不如嗎?”
“娘……”韶聲低聲懇求。母親的聲音不小,身邊下人全聽得見,她不想當(dāng)眾丟臉。
“你還知道丟臉?”
“丟臉就對了,正好讓這些下人們聽聽,免得總是引著你學(xué)壞。”
“等等,你便就這么回去了?快去老夫人那里領(lǐng)罰,她說不計較,就當(dāng)真不計較了?領(lǐng)完再好好回去反省,我真是要被你氣死!”
顧氏氣沖沖地訓(xùn)斥過韶聲,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韶聲乖乖聽母親的話,轉(zhuǎn)頭去柳老夫人的院子認(rèn)錯。
柳老夫人見也不見。
韶聲對這情形再熟悉不過。祖母一貫對她擺譜。
就算平日里請安,她也要在外面多站兩刻,才能進去。至于柳韶言,則是親親祖母來就她的親親孫女,往往人還沒到,屋里就心肝寶貝地叫起來了。
曾經(jīng),韶聲也試圖跟著柳韶言一起請安,以為柳老夫人多少看在柳韶言的面子上收斂些,可沒成想,她直接領(lǐng)著柳韶言走了,韶聲還是一個人站滿了兩刻鐘。
柳老夫人此時的態(tài)度,擺明了不是讓韶聲罰站,就是讓她罰跪。
但她這次不想跪,只是站著。
柳老夫人卻不肯罷休。
她專門遣嬤嬤出來,要韶聲在院中跪著認(rèn)錯:“二小姐,老夫人說了,須得時時敲打,才能讓你長記性。”
韶聲只得跪下。
跪了足足兩個時辰,她才得以離開。
天已盡黑了。
等韶聲回到自己的院子,還沒落腳,便有人來報,說顧氏帶著一套新打的頭面,送去了柳韶言的院子,說是慶賀她的詩作結(jié)集。
“哦。”韶聲低著頭應(yīng)。
報信的人以為,韶聲總要給些賞,站在堂前,磨磨蹭蹭不肯走,巴巴地等著。
“我知道了,你還有什么事嗎?”韶聲疑惑這人為何還不走。她又不像柳韶言,家中什么好的都緊著她,手上多的是閑錢,可以用來打賞下人。她自己尚且不夠,日后還多了齊朔在外間的開銷,怎么還賞得起?
“沒、沒有。”他灰溜溜地退下了,心里頗有些微詞。還是三小姐好,做什么都記掛著他們下人,他在三小姐處,賞錢就沒斷過。可這二小姐,簡直就是根木頭!
過了兩日。
紫瑛悄悄報與韶聲,說上次他們救下的公子醒了,她也與張大一道,把宅子賃好了。
韶聲見母親不再追究,想著上回家宴的風(fēng)聲該過去了。
便又以要去瑞寶齋看首飾的名義,出了門。
紫瑛賃的院子不大,但四鄰都是清白人家。
進了院子,里面也收拾得干凈整潔。
堂屋的門是掩著的,韶聲推開門的一剎,便看見了暗處坐著的,高大的人影。
那人影背著光,安然又沉靜。
韶聲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柳二姑娘。”低沉的聲音很是動聽。
話音落下,人影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來。
他的輪廓在日光中漸漸清晰。
謫仙般俊美的臉龐仿佛蒙上了一層薄紗,朦朧而不真切,好似隱在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