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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柳府后,韶聲總覺得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張大已經折回去處理尸體了。
紫瑛跟在身邊伺候她。
”小姐,小姐?“紫瑛搖搖她,”快到用膳的時辰了,要不要換身衣裳?再晚了,大夫人要使人來催了。“
”哦,要的。“韶聲這才回神。
”你幫我隨便挑一套吧。“
今天是柳府諸人一道吃飯的日子,這是柳府的規矩。每月初一十五,小輩都要到祖父母院子里一道用飯,以顯家中和睦。
往祖父的院子的走的時候,韶聲一直在想著今天的事。
她知道齊之行乃朝廷重犯,齊府被一把火燒了干凈,可齊朔沒死。
也知道自己這就是窩藏要犯。
但案子已經定了,連天子都認了——齊家一家老小,全部死于火場。
就算她救了齊朔,只要他一直在城南,不往高門顯貴之所去,就不會被曾經的舊識看見,那又有誰會知道呢?
誰會想到她救了一個死人呢?
最重要的是,她把齊朔這個昔日仇人握在手上了。
等她玩膩了,便將柳韶言引過去,等二人相見,互訴衷腸之時,她便向衙門里去告狀。
到時候,柳韶言與齊朔不就都死了嗎?太值了。
沉浸在這樣不善的想法里,韶聲吃飯時,雖然心不在焉,但臉上一直掛著微笑,配著她一貫陰郁的神色,顯得十分不討喜。
若是在平時,家中人并不會將她太放在心上。柳家除了幾位少爺,三位嫡小姐,大姐韶曲已經出嫁,三妹韶言受寵,韶聲是中間的老二,性子古怪,慣常受到冷待,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對她的關注,只不過比庶子庶女好些。他們根本不會注意到韶聲的變化。
然而今日,柳韶言卻注意到了她。
“二姐姐,何事讓你如此開心?”她做家常打扮,不飾釵環,頭上還束著抹額,仍然一副病中之態。
“好孩子,既然還病著,便不用勉強來了,養病才是正經事。”柳老夫人拉起韶言的手,心疼不已,“這些日子,你受苦了。也不是你的錯,那齊家……誰知道,唉。”
韶言順勢倒進柳老夫人的懷中,撒嬌道:“祖母不用擔心。我因這頭疾而困于床榻,今日好不容易能得機會出來透透氣,聽二姐姐講些趣事。”
“二姐姐,聽說你今日去赴了梅三小姐的宴,定是那宴上發生了什么趣事,可否講與我聽聽?”
聽到此處,柳大夫人顧氏,也就是韶聲的母親,面色一變。
韶聲怎么還在與那梅三小姐交友?她今日說的是去瑞寶齋,怎么瞞著自己又去了梅府?
當著眾人的面,她不好發作,勉強撐起笑臉:“韶言這丫頭,真是在家悶得狠了,怎么急病亂投醫,找上韶聲這個臭石頭。她哪有什么趣事講,再有趣的事,讓她一講,都要索然無味了。”
“大伯母,哪有這樣揶揄人的!我就是想知道些外面的事,二姐姐隨便講講,也是好的。”韶言又向著顧氏撒嬌。
“既然如此,韶聲,那你便同三妹妹講講外間之事。”
“韶聲,韶聲?”
“韶聲?”
顧氏見韶聲一直不應,輕輕推了她一把。
韶聲終于回過神:“母親說的是,我笨嘴拙舌,講不來趣事。”
“是我太掃興,硬逼著二姐姐,讓她都不愿應了。”韶言蹙眉,美麗的臉上略帶病容,顯得十分惹人憐愛。
柳老夫人卻被她的反應惹得非常不快,嚴厲責備道:“長者賜言,為何走神?不理你三妹妹也就罷了,你母親說話也不應嗎?真是上不得臺面!”
“祖母教訓的是。”韶聲唯唯諾諾地認錯。
“我們是詩禮人家,做什么都不要廢了禮。今日家宴,我暫且不罰你,免得掃了大家的興。”柳老夫人瞟了一眼韶聲,警告她。她的目光里充滿了嫌惡,就差把“丟人現眼的蠢東西”這幾個字,刻在臉上了。
韶聲正在幻想著如何羞辱齊朔,已經想到了如何告發齊朔,如何讓柳韶言一起去死。這是讓她最開心的橋段。
盡管被柳韶言在母親面前告了狀,把她去梅府的事情捅了出來,甚至讓祖母也因走神,責備自己,她也來不及計較了。
放在平常,韶聲雖也不敢忤逆長輩,也是一樣的認錯,但自己在心里,總要不服氣地罵一罵。
譬如,她一定會想,柳韶言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做出一副無辜柔弱的樣子,在長輩面前告狀,就為了報復邀她去梅府的事。
她也一定又會生氣,怎么柳韶言想什么都能成?想把齊家甩掉就能甩掉?不想去梅府就可以用頭疾掩過去?想告狀長輩就全信了?
正如今日她一副病弱的樣子,就一定真的病了嗎?反正她想表現自己病了,所有人都會相信。
如此種種,韶聲都不計較了。
她腦中的幻想,已經演到了齊朔被皇城鎮撫司發現,順藤摸瓜又查到,他的前未婚妻柳韶言包藏欽犯,二人被關進天牢,不日就要處斬。而她柳韶聲,正是幕后操控這一切的人。她前往天牢探監,睥睨著腳下狼狽的二人,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
家宴剩下的時間,韶聲一直沒從自己的幻想中出來。
反正也沒人在乎她。今天搭理她的,要不然就是針對她,要不就是教訓她。
她自己想自己的,又不妨礙別人,還不許她幻想了?
因此,她不知道,也在不乎后面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