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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甲遜帶來消息說,呂慧到西關來了。
趙諶很是驚訝,五年前呂慧自請留下為他打理家業,維系人脈,五年中也只跟著運糧隊來過兩三回,這時節運糧隊早來過了,怎么突然來了?
他稍作思索就道:“你去回了先生,我眼下不得離營,讓先生明日來營中一聚。阿奴今天正好回去,你同他一道,順便給先生一個進出軍營的腰牌。”
“喏。”甲遜躬身應道。
等他往下級兵卒的營帳去的時候,腦海里浮現呂慧故作老成的樣子,不由一笑。
趙元和輪休的幾個士兵坐在氈子上打牌,抬頭看見甲遜,不由詫異:“你沒事吧?怎地笑得一臉……那啥?”
甲遜笑容頓時一收,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幾個士兵哈哈大笑,其中一個蓄著絡腮胡的三十壯漢意有所指地擠擠眼道:“大郎你還小,他那是春天到了,想要……”跟著做了一個直白粗俗的手勢。
帳子里加上幾個躺著的十來個士兵都笑起來,趙元嘴直抽抽,偏還得裝作一臉無辜。雖然知道軍營里既黑又黃,但是當著一個十一歲的小孩說這樣的話真的好咩?好在他內里還大個幾歲,他們那會兒學校里只有更黃的,這點陣仗可嚇不到他趙元大爺!
“大郎咱們接著打呀!”另一個小兵卒子踢踢趙元,“牌還沒摸完呢!”
對,他趙元目前最大的正在使用的發明就是撲克牌。介于紙張貴重,厚的卡紙木有,所以軍營里流行的撲克牌是用木頭削成的薄木片,上面刻了簡單的花色,起名花牌。這里的老兵油子無師自通,甚至都開始用花牌賭博了,害得他還特地跑去跟老爹自首,生怕賭博之風在軍營里盛行,破壞軍隊風氣。
豈料他爹并不放在心上。軍隊里賭博是常有的,百禁不止,他爹只在軍規里規定逮到怎么處置,實際就是告訴大家,你玩可以,只能偷偷玩,一旦逮到就等著挨鞭子吧。
趙諶不擔心的另一個原因,就是邊關常駐士兵沒那么空閑。他們除去戰時備戰,日日作訓,無戰事時就要卸甲務農,農閑訓練。他駐守西關五年余,只有開頭兩年尚不能自給,后頭生產的糧食加上與邊民交易所獲,基本能供應全軍三分之二的口糧。這種制度比較像府兵制,但細節處又有所不同。
無論如何,如果不賭博的話,玩花牌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趙元自到西關,才知曉軍隊里還有種現象,叫營嘯。蓋因軍營規矩森嚴,他爹的“十七條五十四斬”在趙國幾個邊關大營都是出了名的,麾下當兵的無人敢挑戰,再加上邊關年年征戰,是個地地道道的肅殺之地,士兵們經年累月下來精神上的壓抑可想而知。
另外一方面軍隊中紀律再嚴明,畢竟是個雄性生物聚集的地方,恃強凌弱那是本能。欺壓新兵,拉幫結派,明爭暗斗,矛盾年復一年地積壓下來。尋常全靠軍紀彈壓,可一到戰事密集的時節,人人生死未卜,不知自己何時一命歸西,精神便到了崩潰邊緣。
趙諶剛來的那兩年,著重于整頓軍營,保存實力,都是以守城為主。犬戎許是以為趙諶是個外強中干的,春季襲邊格外瘋狂,幾乎一月三次攻城。有天晚上一個受傷的士兵噩夢里發出一聲尖叫,整個營帳里的士兵都開始接二連三地嚎叫起來,有發泄心中恐懼的,也有趁機抄家伙報仇的,由于士兵中多是同鄉同里征召入伍,于是開始混戰。
那一次共死傷三四十人,還是趙諶及時帶人制止的緣故,事后斬首十八人,那一日人人噤若寒蟬,血腥氣在軍營里飄蕩一日一夜不散。
趙元借鑒了撲克牌的創意,做出花牌這種消遣的玩意兒是有用意的。別看只是小東西,但有了這東西,整個營帳氣氛就好了起來。那些原本丟不下面子交好的,一場牌局下來就開始稱兄道弟,平日里訓練務農的壓力也都得到紓解。原先到了旬休,士兵多是打架鬧事,或是到府城里狎妓,如今倒有許多人寧愿窩在營帳里摸牌。
這是趙諶默許玩牌的第三個,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趙元把牌丟給那大胡子男,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不玩了!我今日旬休要回家去,你們注意時辰啊,到了點趕緊著收起來。”
那胡子男忙道:“你可別忘記給我帶酒啊,還有兩斤燒肉!”
“知道了!”趙元瞪了他一眼,然后心虛地跟甲遜一道出了營帳。媽呀,要讓阿父知曉他偷喝酒,非打爛他屁股不可!
甲遜也不揭穿他,看了一眼四周:“你不待在自個兒帳子,跑這兒干甚?那幾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