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半晌后領頭的侍衛朝還沒回過神的小丫鬟駑了駑嘴,“卓瑪,去,給公子和小姐再泡壺好茶、做點點心端進去。”
這個叫卓瑪的小丫頭半年前在大街上賣身葬父,連瀾清的這群親兵正巧遇見,便發善心買了回來。卓瑪性格活潑又機靈,泡得一手好茶,兼又被眾人所救,抱了一份感恩的心做事,很是親近他們。這伙子親兵入駐軍獻城一年,平日里見到的大靖人不是一臉仇深似海就是驚懼惶恐,難得有個單純又伶俐的小丫頭不仇恨他們,他們便對卓瑪格外寬容。
卓瑪彎著眼點點頭,抱著快涼的茶水一溜煙跑遠了。
梧桐閣是施元朗生前執帥掌印之地,大片梧桐林籠罩著院落,安靜而清幽,此時院外守了一溜肅殺的親兵,更是飛鳥絕跡,人煙不識。中院的絲竹管弦飲酒作樂之聲絲毫影響不到此處。
書房內,只一張白楊木雕刻的書桌橫在太師椅前,椅后墻面上掛著一面絨布所制的西北地圖,入門左首軟炕上擺了一個小幾。房內擺設簡單利落,一貫的軍伍之氣。
梧桐閣和一年前沒有任何改變。應該是說,北秦軍隊占領軍獻城一年來,這座城內四處充斥著北秦人生活的氣息,唯獨施府內,除了主人的變更,里頭的一草一木,一室一門,沒有絲毫改變,即便是莫天的到來,也沒能改變連瀾清對這座府邸的態度。
書桌上的瑩瑩碧燈散著柔和的光芒,帝梓元的目光在墻上掛的地圖上一閃而過,而后落在自己的手腕上——莫天修長健魄的手仍穩穩握著,沒有絲毫松手的跡象。
“你不過一介宗室子弟,既已知道我的身份,何敢如此放肆?”清亮的女聲不帶半點驕奢傲慢,透著慢條斯理的華貴沉韻,仿佛她已經嫁入皇室,貴為北秦國母。
莫天深綠色的眸子一閃,透出一股子極為隱秘的愉悅,他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光滑的手腕,又在帝梓元皺眉發怒的瞬間抽手而出。
“西家隱于極北朗城久不出世,莫非是忘了北秦傳統?”莫天唇角帶笑,走到書桌前拿起銀匙撥動著燈芯。
“噼啪”一聲,房中燭火大亮,映著莫天深邃的輪廓。他轉過頭,對著帝梓元朗聲開口:“在我北秦國內,兄死弟及之事比比皆是,你是我皇兄擇中的皇后不假,可若有一日……”
“你是楚王莫凌?”帝梓元打斷莫天的話,這一代北秦王的兄弟,只有一個楚王莫凌。莫天既然要隱瞞身份,帝梓元樂得配合他。她眉眼微挑,一眼都似懶得放在莫天身上,轉身行到窗邊,推開木窗,漫不經心開口:“若有一日你敢在你皇兄面前說出這句話,我便受你“兄死弟及”四個字。”
莫天被她一句話堵住,也不惱,道:“哦?你就這么看好我皇兄,算準他長命百歲?你要知道,咱們皇室里頭的男子可是向來都活不上多大歲數的!”
一百五十年前中原大亂,漠北之中的沙漠世家莫氏一族亂世稱雄,十來年間迅速收攏漠北大小部落,建立北秦王朝。莫氏一族天生好戰,多為勵精圖治之輩,之后百年,王朝的版圖在歷代北秦王的擴張下日益壯大,國力已遠勝東騫。只不過莫家自古男丁不旺且大多壽命難過五旬,只是莫氏已為帝皇之家,如今的云夏之上,這件事多少算個忌諱,極少有人會去提起,想不到莫天竟會輕輕松松說出這般話來。
倒也是坦蕩大方、不拘小節之人,放在平時,莫天的為人也對帝梓元的脾性,未必不能成一見如故之友,奈何國破家亡之間,根本沒有惺惺相惜一詞能言。
帝梓元心底喟嘆一聲,拂去淡淡的遺憾,“活不長久又如何,到底還有經年歲月。若是命中注定的緣分,即便只剩一夕一朝,和數十年又有何區別?”
“一朝一夕?說得好聽。”莫天神情微凝,竟和帝梓元計較起這句話來,頗為不信她的說辭,“這可是皇室聯姻,只一朝一夕時間,哪夠你西家重返朝中勛貴之列?你又哪來的時間孕育皇子,保你后半生的榮華尊貴?”
北秦皇室男子早亡是慣例,那些世家女子入后宮后一天到晚想的便是及早留下子嗣好為自己留條退路。莫天在宮中長大,自小耳濡目染,如今自個兒又成了那砧板上成天受人覬覦的豬肉,遂最為厭煩那些視他為種豬的后妃。
“你是在抱怨那些后妃將你皇兄當作配種的那啥?看不出來你還挺替你兄長抱不平的。”帝梓元難得看見莫天失態,戲覷地抱手于胸前,:“這有什么好抱怨的,你們皇室納妃,要的不也是這些王宮世家手中的兵權和名望,不過各取所需罷了。那些女子一入深宮終身難出,不得個子嗣又如何耐過漫漫人生?”見莫天沉著臉不言語,帝梓元好整以暇道:“不過你放心,我西家自當年退居朗城后便沒了爭權奪利之心,別人難說,不過我西云煥不會為了個娃娃成日里膩歪著你皇兄的。再言我有西家五萬鐵兵為盾,即便不受寵也沒人敢輕待于我,我上趕著要個子嗣干什么?”
帝梓元是個隨性的人,尤其隨了她姑祖母的霸道和真性情,這話一出,莫天直接就愣住了,好半晌才壓住眼底的異色轉身道:“你倒實在。”他頓了頓,朝背面墻上掛著的地圖指去,“不說這些了,聽說你自小是西老將軍養大,想必也知曉些兵法韜略,不如對我說說你對如今三國之戰有什么看法?”
在莫天轉頭的一瞬,帝梓元斂了面上的漫不經心和散漫,飛快地將手中揉成一團的紙條展開,只一眼,她的眉緊緊鎖住,破天荒地露出一抹冷凝之色來。
——施元帥尸骨早埋墳冢,書房骸骨是圈套,將府被圍,速離!
紙條上只這么潦草地一句話,看得出送信之人的急切。帝梓元沒有懷疑這條訊息的真假,落筆的“君”字足以證明是君玄遣人送信而來。
帝梓元將紙條藏起,抬頭朝莫天的背影看去。
骸骨之亂,滿城驚華,到最后數萬鐵騎圍府,只是為了誅殺一個大靖太子。
計是好計,戲也是好戲,但以亡者之骨相誘,簡直下作之極!
好一個北秦王莫天,好一個連瀾清!
他們怕是還不知道,這個局里,引來的除了韓燁,還有她帝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