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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個老人去風花雪月喝茶,法定寺的檐角在遠處靜靜佇立。
唐施以為這件事該隨她一起入土,因緣造化,終究要告訴他。
其實是很簡單一件事,不過是唐施早就喜歡他。
唐施作為交換生確實在c大讀過書,大二一學年。不過她在c大讀書,并不是想修哪一門課程就能修哪一門,她在c大的課程得與f大對接,回去之后還要學分兌換,所以唐施選的課程都是兩個學校共有的課程,又根據(jù)課程性質(zhì)和學分要求,再加一點點自我興趣,選了一些其他課。很不巧,祁白嚴的《佛教文化概論》并不在唐施的選擇范圍之中。
唐施耳聞過祁白嚴。身在c大中文系,不耳聞都難。但是,就像小姑娘寫給同學孟的回復(fù)一樣——“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年輕氣盛還有些恃才傲物的唐施小姑娘,對傳聞中的“祁先生”絲毫不感興趣,甚至嗤之以鼻。
至于后來為什么又有了那么一節(jié)課,唐施道:“一時興起。”
大二下學期快結(jié)束的時候,唐施因那天沒課,打算去圖書館看書,從宿舍樓出來,遇到四個小姑娘慌慌張張往外跑,邊跑邊說:“快點啦!沒位子啦!”“快點快點,祁先生的課人好多!”
唐施一看表,下午一點半。兩點的課,一點半就沒位子了?
也太夸張了些。
腳步卻是一動,朝著四個姑娘奔跑的方向走,又拿出手機,登錄教務(wù)系統(tǒng),查到《佛教文化概論》上課的教室,想:來一趟,去上一節(jié)傳說中人物的課,聽聽也行。
唐施到達教室,還剩最后一個位子,最后一排最邊上。嘖,果真夸張。
一點五十五,教室里人聲漸靜;一點五十九,鴉雀無聲;兩點,祁白嚴進教室。
真正有質(zhì)感的男人是無法用“帥”來夸獎的,把“帥”用在某些男人身上,更像是一種膚淺的輕視。涵養(yǎng)、氣質(zhì)、學識、品格,無論哪一方面,較之外貌,都是更吸引人的東西。祁白嚴走上講臺,舉手投足間的風華氣度,豈能用一個“帥”字形容?簡直輕浮!
“感謝諸位來上本學期最后一節(jié)課。”
唐施心尖一顫。
最后一節(jié)課,他講萬事萬物的自性。
“……我說這句話,說的真的是這句話嗎?諸位在聽,聽的真的是我說的嗎?……不要覺得是你在說話,而是話在說你;不要覺得你是在聽,而是你在被聽……”
“追逐什么,死于什么。”
“形成自性,被它束縛。”
精微淵深,峻極于天。
“這是本學期最后一堂課,一周后考試,我們來說說考試的事。我把‘自性’一課放在最后講,就是希望諸位謹記——破除自性。書上寫的,不一定是對的;我講的,也不一定是對的。書上講的、我講的加上諸位自身的思考理解,才是對的。即便是名詞解釋,我也希望諸位不要照背書上……”
一堂課結(jié)束,小姑娘們蜂擁而上,圍著人嘰嘰喳喳。
唐施恍惚回神。
才情、話理、言風,都可當唐施所遇老師之第一。宋代郭茂倩編纂有一本《樂府詩集》,內(nèi)有神弦曲十八首,贊神的,中有一篇《白石郎曲》,云:“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只能想到他。
一顆愛慕的種子由此種下,金風玉露一相逢,人間便再無顏色。
但他是多么遙不可及的人,即便往后對所有靠近的男人都興致缺缺,唐施也沒想過要多么瘋狂的如何如何。
她的蠢蠢欲動,大多時候是無聲的。
無聲地決定碩博連讀,無聲地決定做大學老師,無聲地應(yīng)聘c大,意外地在法定寺重遇他。
那顆種子,幾乎就在重見他的那一刻,破土而出,長成遮天大樹,比大雄寶殿外兩棵百年老銀樹還要堅韌粗壯。
她頭一次跪佛祖,心道:從今天起,我是您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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