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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的臉上沉靜無波,須臾他稍稍抬頭,卻是露出了不以為然的表情:“朕知道了?!?
就這樣?鄭桻心下愕然:這反應也太正常了吧?這皇帝老爺不會是不知道那對金鑲玉步搖的事情吧......嘖嘖,就只知道攜恩求報,事實上什么都不知道啊......
出于本分,鄭桻覺得自己還是得提醒一下皇帝陛下:“咳......那對金鑲玉步搖,據傳是當初建......”
“建文年間的舊物是吧?”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皇帝陛下打斷了。
“朕知道了,沒事就退下吧?!卑パ绞虑槎嗟煤馨?,沒時間和這個臭小子廢話。
“?”向來穩重的鄭桻臉上的從容表情頭一回出現了龜裂。他不明白,既然知道這對步搖的敏感,為什么皇帝陛下還是無動于衷、絲毫不以為意的樣子。
“那金尚宮......”于是一向機智的少年也變蠢了,想要繼續提醒皇帝陛下。
“哎呀你煩不煩?”皇帝陛下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朕知道了,推下推下!”鄭時均的這個義子,看上去像個聰明的,怎么這么沒有眼力勁兒?
“是......”皇帝陛下都這么說了,鄭桻只得退下。
等到出了乾清宮正殿大門,一向機智無比的鄭桻突然反應了過來:皇帝陛下這樣子,分明是早知皇后娘娘手中那對步搖的古怪啊......這么說來,他一早便知皇后娘娘......
鄭桻忍不住回頭瞧了一眼肅穆莊嚴的乾清宮,心頭突然浮現出了一個念頭:這位高坐龍椅的皇帝老爺,看來還真是個千年難遇的癡情種。
☆、第一八三章
“柏夫人把那支步搖給了芷兒?!编崡Q走后,朱見深拿起那雨過天青釉色茶盞微呡一口茶,“芷兒又去尚宮局調出了那對步搖的卷宗??磥?,芷兒馬上就會追查到自己的身世?!敝煲娚钭匝宰哉Z地說完了這幾句話,突然側頭看著畢恭畢敬侍立在他身側的汪德:“你覺得呢?”
“奴才不知?!蓖舻碌椭^,語氣很是誠惶誠恐。
為下者,日夜伺候主子,難免會聽到一些不該知道的秘事。然而在這聽到和知道之間該把握的分寸,全靠自己的悟性。
看著乾清宮大總管頗有些惶恐的樣子,朱見深輕笑:“汪德,朕就喜歡你這一點。”這當下人的,就得有下人的樣子。東廠的手,還是伸得太長了。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朱見深就聽得殿外小太監通傳道:“東廠廠公求見陛下!”
“嗬,這兩父子是說好的吧。”朱見深又笑著看了汪德一眼,然而神色卻沒有他的語氣那般輕松。
鄭時均到底執掌東廠十幾年,他在這個節骨眼上求見,絕不會像鄭桻那樣只稟告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傳!”朱見深盯著那雨過天青的釉色茶盞半晌,最終還是吐出了這個字。聲音雖不大,卻堅決異常。
不管是宮內齟齬、還是宮外動亂,都到了一觸即發的時刻。此時唯逃避不可。
鄭時均這次求見,是因為先前被皇帝陛下丟到東廠牢里頭拷問的那兩個人終于松了口,供出了幕后主使之人。
皇帝陛下看著鄭時均呈上的奏事折子,半晌都沒有說話。
東廠的確是有本事,只是他沒有想到這背后的主使之人竟然曾經輕松地跳出了自己的追查,在二十四衙門供職到了現在。
依著那兩個人的口供,銀作局大人的同黨竟然是主管司苑局的大太監。而那先前被捕的小宋子,則是他的義子。
東廠呈上來的口供,自然是不會出錯,朱見深覺得可笑極了:銀作局大人將親女送進宮,圖的是暗換大明血脈,司苑局的那位可是個太監,同黨盡折,他卻仍舊折騰出這么多事情,圖的是什么?
“真是個瘋子?!敝煲娚钜贿叿喫驹肪执笕嗽魇沟膼盒校贿呅闹杏?。
但偏偏這個時候,鄭時均繼續稟告:“陛下,還有件事情......”只是翻出了司苑局那個老家伙的惡行,陛下就這么憤怒,等一下要是聽到那個壞消息,可不知道該如何發怒......鄭時均一邊在心里頭暗暗叫苦,一邊卻又隱隱有些期待。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在江山和美人中間,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究竟會選擇什么呢?
仿佛是心里頭帶了惡意的,看到帝王被這種窘境所困,心里頭總是有些說不出的暢快。眼前的帝王還這么年輕,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確實是不容易。但那曾經讓他的叔叔和父親都絆腳的困難,他又能否輕松躲過?
朱見深在乾清宮正殿里頭面對兩難抉擇的時候,柏芷正在敬妃的逸景軒。
那對步搖和建文帝的寵妃牽扯上去,總歸是讓人覺得不同尋常。自家母親和敬妃究竟有何資格成為這對步搖的主人,也是一個叫人困惑的謎團。
金尚宮告退之后,柏芷一個人在坤寧宮正殿里頭握著那對步搖想了許久,卻是愈發細思極恐。無數可能和猜疑閃進腦海里面,她的心里面惶恐極了。
原先以為自己不過是錦衣衛小官家的閨女,得父母庇佑,嫁個尋常人過這一輩子罷了,沒想到糊里糊涂嫁給了太子,也算是熬成了一國之后。然而這還不是終點。接下來自己要面對的,似乎是一個天大的秘密。就連幾十年前的建文帝寵妃都被牽扯進來了,最要命的是,就算是在現代,柏芷都沒有聽說過建文帝有一個那么得寵的妃子,甚至在她初初有孕的時候,就封了她作皇貴妃。
不尋常里頭透著詭異,柏芷越想越亂、心驚肉跳,最后還是坐不住,帶著人去了敬妃的逸景軒。
現在能為她解惑的,似乎就只有敬妃了。
逸景軒的宮人們見到柏芷到來,雖然仍舊畢恭畢敬,但卻無半分意外,似乎一早就知道她要來似的。進了逸景軒正殿,敬妃仍是恬淡極雅地相迎:“皇后終于來了。”
她這話一出,柏芷心里頭陡然一跳:“娘娘早知本宮會來?”這一個兩個的皆是這般神秘莫測又諱莫如深的樣子,真是叫人心里不痛快。
柏芷覺得自己仿佛是那被人牽了線的木偶,那對步搖就是拴在她身上的繩索,引著她拼命找尋背后的真相。最要命的是,趨吉避兇的本能讓她選擇了向皇帝陛下隱瞞這件事情。
她的手里頭攥著建文帝寵妃的舊物,且是從自家母親和敬妃那里頭來的,莫說皇帝陛下知道了會起疑心,就連她自己也覺得自己身份成謎。
這對步搖背后,究竟藏著什么樣的秘密???
敬妃見到柏芷不同以往的焦躁樣子,心里頭雖是同情,但終究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若是她現在連這點謎團都忍受不了,那么等到她知道迫在眉睫的那件禍事之后,還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但是不管如何,她相信她能夠解決所有的事情。
畢竟,她是這幾十年來唯一一個不被寄予厚望卻著實讓人驚喜的人。若是這幾十年來的舊事能在此時終結,就真的算得上是皆大歡喜。
“我已經等了皇后多日了?!本村c了點頭。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那么娘娘定然知道本宮是為何而來。”柏芷走進一步,定定地看著敬妃的眼睛:“不知娘娘能否為本宮解惑?”
敬妃卻微微一笑:“恐怕要讓皇后白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