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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別生氣嘛。”見雁姬是真的生氣了，易菡這才舍得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繡活，走到雁姬旁邊摟住了她的胳膊，“我不過就是看酒樓里面的伙計(jì)忙不過來，這才過去幫襯一二罷了。”

“幫襯一二？你特意從這小跨院跑到酒樓里，就是為了幫伙計(jì)上菜？”雁姬不為所動地盯著易菡的眼睛，惡狠狠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可告訴你，既然出了宮，就給我老老實(shí)實(shí)地做個(gè)普通人，別想再跟以前扯上什么關(guān)系。就算你想，我也不會讓你扯我的后腿！”

“姐姐您這說的哪里話......”易菡還想再說話，雁姬用凌厲的目光橫了她一眼，她便乖乖地閉上了嘴吧。

“叢兒，你怎么不攔住你家小姐，任由她胡鬧？”雁姬訓(xùn)完了易菡，又開始訓(xùn)斥站在一邊的叢兒。

“小姐哪里是奴婢能夠攔住的？”叢兒無奈地看著雁姬，“也就只有大小姐才能讓小姐乖乖聽話。”

“她若是聽我的話，就不會還呆在京城這個(gè)是非之地了。”雁姬冷哼一聲，看著這一唱一和的一主一仆，“不過既然你們既然過來投奔我，就別想在我眼皮子底下鬧出什么幺蛾子。”

“姐姐說的是！”易菡笑嘻嘻地看著雁姬，“姐姐來了這么久，連口茶都還沒喝上呢，叢兒，還不快給姐姐斟茶？”易菡給叢兒使了個(gè)眼色。

“不用了！”雁姬揮手拒絕，“我可不像你這么悠閑，我先回酒樓了！”說罷她便一拂衣袖，離開了易菡所住的廂房。

“嘖嘖，這么多年不見，姐姐還是這么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易菡搖了搖頭，“叢兒，我渴了。”她伸手示意叢兒幫自己斟茶。

叢兒無奈地看著自家小姐，遞了一杯茶給她：“小姐，您也真是的，為什么就是不聽大小姐的話，要跑到那個(gè)包廂里面？”

“不去的話，那個(gè)人怎么會知道我在這兒呢？”

看來自家小姐還是沒有對指揮使大人死心。

跟著易菡出宮以后，叢兒可算是弄明白了。自家小姐和袁大人的關(guān)系，并沒有自己想象中來的親密。小姐甚至都沒有把自己出宮一事告訴袁指揮使，更別提和他在一塊兒了。

原以為小姐出宮之后會安安分分的，把在宮里的種種都當(dāng)做前塵往事，可沒想到她仍舊放不下袁大人。

只是那位大人鐵面閻羅一般的性子，會搭理自家小姐么？別到時(shí)候非但不接受小姐的心意，反倒出賣了小姐！

而被叢兒當(dāng)做洪水猛獸的袁彬今日正巧不當(dāng)值，在京城里頭閑逛。

這京城里頭的景致年年如此，袁彬突然覺得自己生出了一絲倦怠之心：自己這在京城里頭已經(jīng)待得太久了，皇帝對自己的忌憚自己也并非不知，只是為了那個(gè)不可能的人還勉強(qiáng)撐著罷了。然而現(xiàn)在卻突然覺得是時(shí)候該離開了。

袁彬抬頭看著天空：或許其他地方的天空，要比京城上方的天空更藍(lán)。

“喲，不長眼的，快些讓開，別擋著小爺去看漂亮姑娘！”突然有個(gè)人從袁彬后頭惡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袁彬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去看撞自己的那人。

那是一個(gè)長得油頭米分面的年輕男子，看上去雖然頗俊秀、穿戴富貴，可仔細(xì)打量，便會發(fā)現(xiàn)他雙眼渾濁、眼窩深陷、走路虛浮，一看便是縱欲過度之相，應(yīng)當(dāng)是京中普通的紈绔子。

那男子原先是想到前頭去湊熱鬧，嫌袁彬擋在自己前頭礙事、想要推開他，可現(xiàn)在被袁彬鷹隼一般銳利的眼神掃射，頓覺一股威壓之勢向自己襲來，心中不由惴惴。

“對不住......”雖然袁彬只是盯著他看，可是這男子只覺對方氣勢萬鈞。若是眼神能夠殺人的話，那此時(shí)自己應(yīng)該早就死了。只是出來逛逛，怎么就遇到這么可怕的人了？紈绔子雖然行事不著調(diào)、可危機(jī)意識卻是厲害。他只覺自己雙腿一陣發(fā)軟，立馬哭喪著臉向袁彬賠不是。

“前頭發(fā)生了什么事？”袁彬這才收起了自己駭人的目光，若無其事地向這男子詢問。

“前頭有個(gè)漂亮姑娘在賣身葬父呢！”對方的氣勢漸消，紈绔子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說起前頭那漂亮姑娘，他心里頭又開始癢癢的，甚至滿臉堆笑、邀請眼前這不好惹的男人一同前去，“爺，您要不要也過去瞧瞧？聽說那姑娘可是水靈的很呢......”

反正閑著也是無妨。袁彬稍一猶豫，仍舊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過這京中的治安，可比自己想象中要差得多啊！這可是京中主干道，竟然有那不識好歹之人在這兒賣身葬父？

袁彬只覺這里頭有古怪。

“好嘞！爺，那咱們一同去看看熱鬧吧！”那男子見袁彬臉色稍緩，心說這男人雖然氣勢駭人、可也終究是男人。是男人，怎么會不對漂亮姑娘感興趣呢？

“您先走......”他伸出雙手朝前，示意袁彬先行。

到達(dá)傳說中漂亮姑娘賣身葬父的地方的時(shí)候，那兒已經(jīng)圍起了厚厚一圈人。袁彬身形欣長，很容易就看見了人群里頭的那名全身帶孝的女子。雖然的確有些姿色，但也不至于引起這么多人駐足觀看。且這女子雖全身帶孝、跪坐在地上我見猶憐地垂淚，但地上的這具尸體卻只穿著單薄的衣裳、只匆匆裹在草席里頭了事。

這女子號稱賣身葬父，有余錢為自己置辦孝服，卻沒能力將父親的時(shí)候好好收殮一番？袁彬在心里頭冷哼一聲，真是個(gè)惺惺作態(tài)的蠢女人！做戲都不知要做全套。和她比起來，那個(gè)女人可是聰明多了。

袁彬突然一愣，自己為何又想起了那個(gè)女人？

“讓開！全都給小爺讓開！哎呀，別擋著呀！”讓袁彬回過神來的是方才那名紈绔子不耐煩地對著圍觀者呼呼喝喝的聲音。他沒有袁彬高，自然就被前頭得人群擋住了視線。看不到那賣身葬父的漂亮姑娘，心情自然不耐。

嘖......看著這紈绔子的做派，袁彬不耐煩地抓住了他的衣領(lǐng)，只用單手力氣便將他提了起來。

“啊~！看見了！”那男子原先還因自己突然離地而感到惶恐，后來發(fā)現(xiàn)這和自己一起來的這個(gè)兇巴巴的男人好意將自己提起來、好讓自己看見那漂亮姑娘的時(shí)候，也就放了心，只管去看那姑娘了。

“這位爺，將我放下來吧。”那紈绔子看到了賣身葬父的女子，突然就有些意興闌珊地讓袁彬?qū)⒆约悍畔聛恚罢f好的漂亮姑娘呢？連爺家里頭的十三房小妾都比這姑娘長得好看！”

袁彬挑眉，放開了抓著的紈绔子的領(lǐng)子。

“哎呀！”那紈绔子哪里料到袁彬這么突然就松開了手，差點(diǎn)就跌坐在地上。不過好在他七搖八晃撲騰著穩(wěn)住了自己的身子，“哎喲，您怎么不打聲招呼就把我放下來了？”

早在袁彬?qū)⑦@男子拎起來的時(shí)候，旁邊圍著的人群就開始有些騷動了。他們?nèi)紘K嘖稱奇，這男子的力氣可真大，光用一只手就將這紈绔子給提起來了。一開始的時(shí)候，他們還以為這玄色衣衫、身形欣長、面容冷峻的男子是紈绔子的保鏢，但看到他直接將紈绔子扔到地上的時(shí)候，全都竊笑了起來。

“笑什么笑！”紈绔子紅著臉怒斥周圍人，但卻始終不敢對袁彬有半分不敬。他看得出來，這個(gè)男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雖然自己平時(shí)在京中橫行霸道慣了，然而不該惹的人，他還是得客客氣氣的。

“大人，您怎么也在這兒？！”洛索的聲音突然從左側(cè)傳來，袁彬抬頭一看，卻是洛索、柏杞、鄭桻、李澹、商祏一行人。

原來是在雁峭樓內(nèi)吃完酒的柏杞等人也順著人流走到了這兒，而方才袁彬和紈绔子之舉已經(jīng)讓看熱鬧的人分成了兩撥，一撥仍舊圍觀那賣身葬父的女子，另一波則圍成了一個(gè)小圈子，整好奇地打量袁彬和紈绔子。因此柏杞他們很快就看到了袁彬。

“今日不當(dāng)值，不必如此稱呼。”袁彬冷冷掃了洛索一眼，看得他不敢再開口說話。

袁彬向鄭桻一點(diǎn)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又定神去看書生打扮的柏杞、李澹并商祏。今屆的狀元、榜眼、探花全都湊到一塊兒了，想來是約好了一起出來玩樂。

袁彬雖知柏杞不是普通的蠻夫，然而得知他棄武從文、一路青云直上，成為本屆探花的時(shí)候，就知道往日里還是小看了他。最重要的是，他也小看了皇帝陛下改革朝政和對賢妃的心意。

自□□以來，為防外戚干政，不僅秀女皆從寒門之女中挑選，就連皇妃的父兄，一般也不會予以重職。因此此次皇帝陛下欽點(diǎn)賢妃之兄為探花，決不可能是隨意之舉。若是不出所料，這成化元年的一屆三甲，應(yīng)會成為今后朝堂之上的肱骨之臣。

☆、第一二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