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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多日,再次聽到“妾”這個詞,太子殿下心中百味雜陳。好不容易哄的她對自己敞開了些心扉,今日似乎又功虧一簣。他還想開口再說些什么,然而那監時太監卻開始催促:“太子殿下,時候不早了。”
也罷,晚宴之時再說吧。太子殿下在心里頭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清漪閣。
朱見深離開之后,芳汀見柏芷表情有些懨懨的,便有意想要哄她出去逛逛:“娘娘,今日是花朝節,御花園里頭可熱鬧了呢,要不要去瞧瞧”
在柏芷尚未出嫁之時,每逢花朝節都會和柏夫人、柏杞出外踏青、賞紅、放花神燈,如今嫁入宮中,回想起當時的快樂日子,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也罷,就趁著這個機會出去逛逛吧,老實呆在清漪閣里頭胡思亂想,都不像是以前那個灑脫的自己了。柏芷點了點頭,接受了芳汀的這個提議。
柏芷一行人到達御花園內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了。只見御花園內的花兒都開始悄悄開放了,繁盛的花枝上被掛上了五色彩紙,在和煦的春風中緩緩飄蕩,好一番熱鬧的景象。
看著在御花園內歡快地跑來跑去、并笑著向自己請安的小宮女們,柏芷的臉上終于帶上了笑意。這邊的景致如此美好,春風如此和煦,陽光掃在臉上讓人感覺懶洋洋的,再想不起旁的煩心事兒。
柏芷和芳汀一路上且看且行,不知不覺走到了御花園偏僻的一個角落里。雖然此處的花枝上業已懸掛上五色彩紙,然而地處偏僻、竟沒有旁的小宮女了。柏芷這才回過神來,自己和芳汀怕是走到御花園最偏僻的角落里頭了。她剛想吩咐芳汀按著原路返回,卻聽到了一個略帶怒氣的聲音透過她前頭的幾棵花樹,傳了過來:“你究竟有沒有腦子?竟找到這兒來了!若是讓別人知道我們......”說話人似是帶了十分的怒意,說到最后,語音里依然帶上了幾分怨惡。
☆、第二十八章
這個聲音聽上去并不像年輕女子那樣清脆明快,反倒帶著些養尊處優的傲氣。最重要的是,總覺得在哪里聽到過這個聲音。電光花火間柏芷拉著芳汀躲在了一叢大大的灌木與花樹之間,并且示意芳汀不要出聲。她們現在隱身于花木樹叢中間,再加上樹上懸掛著的鮮艷奪目的五色彩紙,很難有人會發現她們倆。
柏芷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做,但是心里頭隱隱約約有種預感,若是自己就這么離開,可能會錯過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刻,柏芷又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娘娘,奴婢也是無計可施了,太子殿下已然好久沒來找奴婢了。”
聽到“太子殿下”這個敏感的詞,芳汀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柏芷。而柏芷卻對她作出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她不要激動。方才她就覺得那聲音熟悉,仔細想想分明是當初在坤寧宮遇到的周貴妃的聲音。而此刻抱怨很久沒見到太子的這個人,卻是當日趾高氣揚的萬貞兒。
透過灌木叢繁盛的枝椏,隱約可看見兩名宮裝女子背對著柏芷和芳汀正在交談。
“真是沒用的東西,當初是誰斬釘截鐵地向本宮保證,定會籠絡住太子的?”周貴妃語氣中不無嘲諷之意。
“娘娘......”后來萬貞兒的聲音越來越輕,柏芷就聽不清了。再加上似有一名宮女慌慌張張地尋了過來,對周貴妃說了不知什么,周貴妃和萬貞兒很快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確定外頭沒人了,芳汀才扶著柏芷從花木里頭走了出來。因著方才柏芷沒讓她出聲,在加上她看見柏芷一臉的凝重,便沒有說話。只是現在她終于忍不住開口:“娘娘,方才那不是慈慶宮的萬姑姑么?平日里瞧她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卻沒想到在貴妃娘娘面前這么伏低做小......”
“不要說了。”柏芷打斷了芳汀的話,“今日這事,你就當沒看見吧。”
瞧方才的樣子以及周貴妃說的話,萬貞兒分明與周貴妃達成了什么默契。只是一個是太子的生母、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一個是太子寵幸過的宮女兒,且年齡又比太子大了一大截,這兩個年齡相仿、地位卻是云泥之別的女人,究竟有什么秘密偏要到這無人的御花園角落里頭來說?柏芷覺得很疑惑。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這后宮里頭的關系,的確不如眼前看到的那般簡單。雖然這宮中地位尊貴的女人看似不多,然而背后的關系卻似乎是錯綜復雜。
看樣子,周貴妃不但知道太子和萬貞兒之間的關系,且多有縱容之意。究竟是為了什么呢?
柏芷腦中突然浮現出那日提及朱見深與萬貞兒之間的關系的時候,朱見深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總覺得......很是古怪。但是真要說出所以然來,卻又無從說起。
“小芳汀,這御花園可真是個是非之地啊!”柏芷瞇著眼睛,沖芳汀發出了感嘆,“看來咱們還是老老實實回清漪閣呆著吧。”
好久沒有見過柏芷露出這個表情了,芳汀的心里頭猛地一突:哎呀夫人,小姐這個表情好可怕,救命啊!
“小芳汀,怎么還不走?”已經往前走了幾步的柏芷回過頭來疑惑地看著芳汀。
“是是是、奴婢這就來...”芳汀急忙跟上柏芷的腳步,心中無語:娘娘,您這一臉要看好戲的表情究竟是要鬧哪樣啊......
柏芷瞇起眼睛、嘴角泛起若有似無的微笑的這個表情芳汀可是見得多了,以往多半是公子又做了什么蠢事會被老爺責罰、小姐跑著過去看熱鬧的時候才會出現。只是沒想到入了宮之后還能看到小姐露出這樣的表情。
不過...芳汀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又回頭看了一眼方才周貴妃和萬貞兒站過的地方:那兩位...似是有什么陰謀呢...偏偏小姐又露出了這樣子的神情,看來是鐵了心要看熱鬧了。就是不知道這宮中的熱鬧,容不容易看呢...?
芳汀突然覺得自己今早對于柏芷的擔心都是多余的。那時候看她懨懨的樣子,還以為她因為太子不高興呢。但是現在看來,還有看好戲的閑心,想來并沒有什么大問題。
柏芷回了清漪閣后,發現一直在自己房里頭做活、許久不曾露面的周女史卻恭恭敬敬地在殿中候著。
“周女史怎么突然來了?”柏芷驚訝地問道。
周女史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一個托盤,里頭放著一件顏色雅致的衣裳:“奴婢這幾日為娘娘做了一條新裙子,特地拿過來讓娘娘瞧瞧。”
今天可還真是什么稀罕事兒都讓自己碰上了。柏芷瞧了芳汀一眼,示意她將那條裙子拿過來。既然人家主動示好,斷沒有駁了人家的理兒。且周女史的手藝超群,既然拿來了新制的裙子,那定然是十分出眾的。
周女史呈上的是一條金絲白紋曇花雨絲裙,柔軟的滾雪細紗上透出隱隱綽綽的曇花,顯得十分清新明麗。且仔細一看,這薄薄的滾雪細紗的曇花均是用了妃色的絲線、手工刺繡上去的,用了好多層,才作出隱隱綽綽、繁盛柔和的效果來。想來周女史是費了不少心思。
柏芷微微一笑:“這裙子我十分喜歡,有勞周女史了。”
聽到柏芷的夸贊,周女史這才松了一口氣。她在尚儀局呆了許多年了,早已不用做繡帕子這樣子的粗活。就算是在貴人身邊伺候,那也多是輕松的活計。本來以她的資格和手藝,若不是小人從中作梗,早就是尚儀局內的教習女官了,何至于伺候這個初來乍到的小姑娘?
然而這個看似天真懵懂的柏妃卻不是省油的燈,看上去不動聲色、卻狠狠地□□了自己一把。若是不低頭討得她的歡心,自己在清漪閣的日子恐怕是要難過了。
“周女史辛苦了,下去歇著吧。”柏芷看著老老實實低著頭、站在下首的周女史,出聲打發了她。
周女史走后,芳汀對著那條金絲白紋曇花雨絲裙嘖嘖稱奇:“周女史的手藝可真不錯,奴婢瞧著前些日子尚儀局送來的衣裳,竟無一件能比得上這個的。奴婢只知道周女史繡帕子不錯,卻沒想到還有這一手呢!”
聽了芳汀有些孩子氣的話,柏芷不禁笑了:“尚儀局送來的衣裳均是在倉促之間趕制出來的,自然也就沒有心力來想這么多花樣子啦。再說了......”柏芷拖長了音調:“若不是周女史繡了那么多帕子,哪來的這條裙子?”
周女史這樣子恃才傲物的人,若不給她點苦頭吃吃,又怎么敢乖乖低頭?
“哈哈哈娘娘您可真幽默。”芳汀瞧了一眼聽了柏芷的這句話,若有所思的小宮女們,在心里面吐槽:娘娘啊,您沒瞧見這些小宮女們臉色都變了么?就算您整了周女史,那也不要這么堂堂正正地說出來好么?嚇壞了這些小丫頭怎么辦?
柏芷才沒有芳汀的這些擔心呢,在宮里當差的,能有幾個是天真無邪的?現在把話說清楚了,才方便以后相處嘛。
“對了娘娘...”芳汀一邊收起了周女史呈上的那條裙子,一邊問道,“今日晚宴您要裝哪身衣裳呢?”現在柏芷的衣裳、首飾等物基本上還是由芳汀打點,故而芳汀有此一問。這恐怕也正是周女史急著想要示好的原因吧,畢竟作為尚儀局派來的女史,若是連主子的衣裳簪環等物都碰不到,那可真是沒什么用了。
柏芷指著新得的那條裙子:“我看這條裙子就挺好的。”
芳汀點了點頭,將它放到了寢殿里頭更衣處的紫檀衣架上備好,方便取用。
而柏芷一邊喝著琉和呈上的熱茶,一邊問道:“往年宮里頭也有花朝晚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