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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呢。”琉和搖了搖頭,“今年這還是頭一回。”
頭一回?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呢。柏芷在心中默默想到。
☆、第二十九章
今日的花朝晚宴,設(shè)在御花園旁的溋水閣內(nèi)。顧名思義,這溋水閣乃是建在宮內(nèi)后園小湖泊之上的一座水閣,湖內(nèi)遍植荷花,便是岸邊,也開滿了鳶尾芷蘭,花香氣淡雅,合著陣陣和風(fēng)吹入閣內(nèi),十分風(fēng)雅宜人。現(xiàn)下雖然尚是早春,一湖荷花未開,然而鳶尾芷蘭卻是開了好些,走在通往溋水閣的九曲廊上,于極淡夜色之中四顧,端的風(fēng)流雅致。
當(dāng)柏芷身著天水綠綾衫、拖曳著金絲白紋曇花雨絲裙,盈盈走過九曲廊,進入到溋水閣內(nèi)的時候,早有兩名年輕的宮裝麗人在里頭候著了。
今日這宴會可是皇帝陛下突然下旨要辦的,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自然會出席。作為晚輩,柏芷特意早早來到了這溋水閣候著,以免比那三位來得還晚。卻沒想到,這溋水閣里頭已經(jīng)有人了。
這兩名年輕的宮裝女子生的花容月貌,一人著煙霞紫吳錦長衣并百褶如意月裙,高髻上簪了一支金玉珠寶花簪,另一人著流彩暗花云錦宮裝,圓髻上簪著一支金累絲鑲寶石青玉鏤空雙鸞鳥牡丹簪。
此時此刻能出現(xiàn)在這兒、又是這個年紀(jì),除了慈慶宮偏殿內(nèi)的兩位妃子,應(yīng)是沒有旁人了。
果然,一直跟在柏芷身后的芳汀輕輕提醒柏芷:“這兩位便是偏殿里頭的吳妃娘娘和王妃娘娘。”
柏芷沖她們倆微微頷首,吳王二妃亦是回禮。她們?nèi)司闶翘渝鷭澹欢鸨拔炊ā⑵狡鹌阶瑓s又造成了現(xiàn)下三人的尷尬局面。
正當(dāng)花廳內(nèi)的氣氛有些尷尬有些微妙的時候,溋水閣外小太監(jiān)的通報聲響起:“太子殿下到!”
柏芷突然松了一口氣。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到了一個滿是陌生人的聚會上,突然來了一個熟人的那種歡欣與安心。更何況嚴(yán)格來說,這吳王二妃可不能算是陌生人,她們可是嫁給了同一個男人呢。雖然方才大家努力做出和和睦睦的樣子,但那也不過是米分飾太平罷了。比起這兩個方才嫁給太子就被禁足的人來說,這十幾日頗為受寵的自己自然是眾矢之的。
朱見深進得廳內(nèi),看到的便是他的三個妃子齊齊站著、看向自己的樣子。另外兩個人也就算了,今日早上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柏芷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間,眼睛突然就變亮了,似乎嘴角還微微勾起了一些。這讓太子殿下的心情很好。
于是心情很好的太子殿下免了眾人的禮,而當(dāng)他稍微走向前一些,看見柏芷頭上簪著的是一支白玉蘭花簪的時候,心情就更好了。
朱見深看著柏芷,那吳王二妃也在看著他。這就是她們的夫君么?俊美的臉龐、挺拔的身姿、高貴的身份,是全天下少女們夢寐以求的夫君對象,更別提此刻他望向柏芷的眼神溫柔繾綣,比起當(dāng)日看著萬貞兒的眼神還要柔上三分。可是為什么對她們,卻是那般冷酷無情?
溋水閣外小太監(jiān)的通報聲繼續(xù)響起:“皇上、皇后娘娘、貴妃娘娘到!”原來是那英宗攜著一后一妃一同前來。
這還是柏芷頭一回見到皇帝陛下,雖然心中好奇,但她仍舊帶了十二萬分的小心、恭恭敬敬地和眾人一同行了禮。不知是否多心,微微低著頭的柏芷總覺得英宗凌厲的眼神掃到了自己,然而等到英宗免了眾人的禮,和錢皇后聯(lián)袂走到上首的位子上時,他的眼神又變得平靜無波,讓柏芷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但是朱見深卻是注意到了英宗看向柏芷的不同尋常的眼神,不由讓他想起了當(dāng)初英宗再次登基、處死擁護其弟朱祁鈺的那班大臣時決絕森然的目光:帶著對權(quán)勢的渴望和視人命如草芥一般的果決,讓人感到心驚。朱見深不由想起昨日英宗對他說的話,再看一眼坐于帝后下首、眼中透著微微不甘的生母周貴妃,他在心里頭嘆了口氣:不管是父皇、母妃,都不是省油的燈。
再瞥一眼那個有些忐忑地坐在自己斜對面的小姑娘,朱見深突然覺得有些懊惱:自己現(xiàn)在的能力還是不夠,還不能夠好好地順著自己的心意行事。相比起弄清楚她對自己的心意,有些事情顯得更加緊急。
宴會就這么開始了。畢竟是頭一回參加宮廷宴會,柏芷本以為這宴會定然熱鬧非常,卻不曾想座上的統(tǒng)共也就七人,縱使殿內(nèi)訓(xùn)練有素地侍女們來回穿梭上菜,但終究有些蕭索之意。
而英宗也是頭一回和自己兒子的妃嬪們一起飲宴,看著座下三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仍透著稚氣的臉龐,他也不知該說什么,索性也就傳了歌舞伎前來表演歌舞。
看著歌舞、吃著佳肴,且上首的皇帝陛下似乎也沒心情關(guān)注自己,柏芷這才放寬了心,樂滋滋地吃了起來。既是宮宴,菜肴比之平日里小廚房里做的自然好上許多,再加上由于是小型宴會,這菜從裝盤到呈上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放到柏芷跟前的時候還是熱騰騰的呢!
看著柏芷樂呵呵地吃著菜,朱見深心里頭可是有些無奈了。看來這個小姑娘的確是沒心沒肺,有了好吃的就這么高興。偏坐在他左手邊席面上的王妃一直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搞的自己一點胃口也無。這個女人的眼睛是有什么問題么?為什么能夠眼也不錯、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看呢?
然而此時皇帝陛下就坐在上首,即使太子殿下心里再怎么討厭煩躁,也是不敢輕易失了分寸的。
晚宴就這么不緊不慢地進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此時溋水閣外頭的天色都已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英宗邊看著歌舞邊習(xí)慣性地舉杯喝了一口酒。坐在他身邊的錢皇后亦是在欣賞歌舞,沒有看見英宗的這一舉動。
然而英宗剛放下酒杯,便開始咳了起來。起初的時候他還在壓抑著,然而到最后卻是忍不住大咳起來。錢皇后一下子回過頭來擔(dān)心地看著英宗。及至看到空了的酒杯,她既擔(dān)心又埋怨地叫了一聲“陛下!”
歌舞驟止,所有的人都有些驚惶地看著英宗。英宗一邊拿出帕子捂住自己的嘴,一邊沖眾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然而他輕輕顫抖著的肩膀和起伏的胸口卻顯示出他現(xiàn)在的情況著實有些不妙。
朱見深馬上從自己的席位上坐了起來,沖到了英宗跟前:“父皇您沒事吧?”
英宗沒有回答,他的大半個臉都快要沉到帕子里去了。朱見深擔(dān)憂地看向錢皇后:“母后,父皇今日身子不爽,夜里又起風(fēng)了,不若早些回去歇息罷。”其實何止是今日身子不爽?英宗這病已然脫了許久,太醫(yī)說是在瓦拉的時候底子壞掉了,即使再次登基后用藥材調(diào)理著身體,然而八年已經(jīng)是極限了。
于是錢皇后就攙扶著英宗回了坤寧宮,只剩下席間的周貴妃、朱見深、柏芷及那吳王二妃。
五人看著錢皇后和英宗相攜離開的身影,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看著英宗和錢皇后的恩愛樣子,周貴妃心里頭不舒服極了。雖然錢皇后是英宗的正妻,然而自己可是為英宗生下了唯一的兒子!為什么英宗的眼里從來就沒有看到過自己呢?現(xiàn)在是這樣,十幾年前亦是如此。若不是自己在一次承寵之后就懷上了龍種,恐怕英宗怎么都記不起來自己曾經(jīng)臨幸過一個小宮女吧。可是和那些寒門出身的秀女比起來,自己又差在哪里呢?憑什么她們可以成為皇后,自己卻只能屈居貴妃的位子呢?!誰又比誰更高貴些呢?
自己要的,可不止是貴妃的位子!憑著自己生的這個好兒子,何愁不能成為這大明朝最尊貴的女人?
周貴妃越想越瘋狂,雖然多年的宮廷生活讓她養(yǎng)成了不動聲色的習(xí)慣,然而她眼中透出的狠厲和野心卻是無法掩飾的。恰好站在她旁邊的柏芷就在不經(jīng)意間看到了她這充滿怨恨和野心的眼神。
柏芷心中了然,看來這周貴妃果然不是個好相與的。雖然現(xiàn)下她對錢皇后畢恭畢敬的,然而若是英宗大行之后......可不定她會折騰出什么幺蛾子來呢!想想今日在御花園內(nèi)無意間看到的周貴妃和萬貞兒,柏芷越發(fā)肯定了這兩人之間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最后還是朱見深打破了這沉默,他面向正兀自出神的周貴妃,和顏悅色道:“母妃,天色也不早了,咱們吃了春餅,便散了這宴會吧。”他又何嘗沒有看見周貴妃那有些可怕的眼神?然而這么多年來,他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即使是對于他這個親生兒子,周貴妃也是算計多于疼愛。
周貴妃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一般情況下,她是不會反對自己的兒子提出的建議的。得了這宴會上僅剩的兩大巨頭的首肯,宮人們很快將春餅呈了上來。
☆、第三十章
英宗沒有回答,他的大半個臉都快要沉到帕子里去了。朱見深擔(dān)憂地看向錢皇后:“母后,父皇今日身子不爽,夜里又起風(fēng)了,不若早些回去歇息罷。”其實何止是今日身子不爽?英宗這病已然脫了許久,太醫(yī)說是在瓦拉為質(zhì)的時候壞了底子、在南苑時的一場疾病又差點要了他的姓名,即使后來治好了、登基后用天下良藥調(diào)理著身體,然而能撐過八年、已經(jīng)是極限了。
朱見深所言正合錢皇后心意,她也就順勢帶著英宗先行回了坤寧宮,只剩下席間的周貴妃、朱見深、柏芷及那吳王二妃。然而之后宮中御醫(yī)全都被調(diào)到坤寧宮問診,卻是這些人所不知道的。
英宗一直不希望自己病重的消息讓別人知道,不僅是想要制造朝堂穩(wěn)定的現(xiàn)象給太子鋪路,更多的是自己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從年少登基、錯失所愛、御駕被俘、南苑軟禁、再次登基,他經(jīng)歷的實在太多。每一次以為自己撐不過去的時候,總又奇跡般地活了下來。彼時他跌落谷底,卻依然君臨天下;而此時他已坐擁天下,不信憑著自己的權(quán)利和整個大明帝國的人才,無法挽回自己的性命!
然而一切皆有定數(shù),這一次恐怕真的是他人生的最后了。
溋水閣中的五人看著錢皇后和英宗相攜離開的身影,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看著英宗和錢皇后的恩愛樣子,周貴妃心里頭不舒服極了。雖然錢皇后是英宗的正妻,然而自己可是為英宗生下了唯一的兒子!為什么英宗的眼里從來就沒有看到過自己呢?現(xiàn)在是這樣,十幾年前亦是如此。若不是自己在一次承寵之后就懷上了龍種,恐怕英宗怎么都記不起來自己曾經(jīng)臨幸過一個小宮女吧。可是和那些寒門出身的秀女比起來,自己又差在哪里呢?憑什么她們可以成為皇后,自己卻只能屈居貴妃的位子呢?!誰又比誰更高貴些呢?
自己要的,可不止是貴妃的位子!憑著自己生的這個好兒子,何愁不能成為這大明朝最尊貴的女人?!
周貴妃越想越瘋狂,雖然多年的宮廷生活讓她養(yǎng)成了不動聲色的習(xí)慣,然而她眼中透出的狠厲和野心卻是無法掩飾的。恰好站在她旁邊的柏芷就在不經(jīng)意間看到了她這充滿怨恨和野心的眼神。
柏芷心中了然,看來這周貴妃果然不是個好相與的。雖然現(xiàn)下她對錢皇后畢恭畢敬的,然而若是英宗大行之后......可不定她會折騰出什么幺蛾子來呢!想想今日在御花園內(nèi)無意間看到的周貴妃和萬貞兒,柏芷越發(fā)肯定了這兩人之間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最后還是朱見深打破了這沉默,他面向正兀自出神的周貴妃,和顏悅色道:“母妃,天色也不早了,咱們吃了春餅,便散了這宴會吧。”他又何嘗沒有看見周貴妃那有些可怕的眼神?然而這么多年來,他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即使是對于他這個親生兒子,周貴妃也是算計多于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