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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文師弟想必是看到剛才店鋪中的一幕,勾起了他入魔的緣由,因此才控制不住體內的脈反逆流,在人群前爆發出來。這種行為危險極大,若不是我等在身邊護佑,只怕他就地便會被正道抹殺,而如果不逃走的話,發生沖突倒是小事,引來‘守夜人’才是大麻煩,甚至還會連累到師父。”久朝終于將魔修的來歷講述完畢。
柳昔卿喃喃自語:“原來,再也回不去了嗎……”
若非看出柳昔卿對這些一無所知,久朝也不會講得如此詳細,他笑了笑道:“為何要回去,不再受心魔約束,不再受天道管制,比做道修時,可要快活多了!”
段小蠻也走了過來:“我記得第一次見師妹時,便未看到你的墮魔印,當初還以為師妹資質好,本來需要修煉一年才能隱藏的墮魔印,竟一個月便可以修成。如今看來,只怕誤會的不只是我,就連師父也可能以為你早就掌握了魔修根本。卻沒想到師妹入魔時竟然沒有誘發第一次脈反逆流,自然也就不會有墮魔印。不過現在知道也不算晚,等文師弟這廂穩定,我們便趕回素爻洞,讓師父幫你看一看。”
段小蠻的猜測其實不錯,宋媚雙救柳昔卿時,雖然未見墮魔印,但確確實實感受到了她的魔氣,而宋媚雙又怎么會想到其實是因為她身體換了靈魂,所以才壓下了第一次必然會發生的脈反逆流,導致了這場誤會。
“為什么我會被師父找到?”
“那是因為魔修之間互有感應,師父這樣的高階魔修時常出山巡游,以便在被正道誅滅之前,救下成為魔修的同伴,接引其回到魔修據點。”
“素爻洞,乃至整個宏景山,原來都是魔修的據點嗎……”
如果說她倒霉穿進人間界,立刻就背負了弒師的名聲,遭人追殺,甚至還接管了一具如同移動媚藥庫般的身體,是開著地獄難度模式的話,那么成為被正道喊打喊殺,自己沒事玩內訌,甚至還被“守夜人”監督的魔修,簡直就是開了煉獄難度模式的人生。
她還真是,慘到家了啊……
第9章 一鉤弦月
“師妹……”段小蠻伸手想要握她的手,柳昔卿卻下意識地避開了段小蠻的親近。
眼前的人,是與她一起歡聲笑語逛街的師姐,同時也是被正道唾棄的魔修……她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段小蠻空落落地收回了手,她有些受傷地看了柳昔卿一眼,便沉默地走了回去。
昂真人終于開口道:“幾乎每個弦月魔修在最初都無法接受現實,即便他們入了魔,違逆了天道,可心中仍有一點純善,那是與魔念格格不入的為人根本。柳師妹或許認為魔修都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可誰說入了魔便要肆虐殺戮?”他指向現在繩索內苦苦掙扎的文以庭,“你的師兄不正是在與體內的魔念抗衡,不正因為堅守人性而遭受著痛苦嗎?”
禁制中的氣氛異常沉重。昂真人的語氣難得如此明朗,他清秀的面容去了憂郁之色后,竟是堅毅無比。
他繼續道:“我們因執念而入魔,不僅不容于世,還要遭受正道追殺,甚至被‘守夜人’管制……這便是作為我們心性不夠堅定的懲罰,但這些痛苦面前,我們還是竭力想活下去,想要與這天道爭一爭,想要與這正道搏一搏,對我們弦月一脈來說,我們堅守的不是大道,而是如鯁在喉的執念!柳師妹入魔時間尚短,我們還有很長的歲月可以慢慢理解魔修的本質,今日文師弟身體不適,我等這就護送他回素爻洞,讓師父設法緩解他的痛苦,這便啟程吧。”
說罷,昂真人道袍一揮,此處禁制撤去,灰熊攙扶著文以庭,其他人祭出飛行法寶,向宏景山方向緩緩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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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世界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只隱隱記得自己是怎么來到人間界,可記憶并不能影響一個人的性格,盡管成為一名修士,換了身子,柳昔卿仍然還是她原來的性子。
你可還記得自己曾經是什么模樣?
溯本追源,有那么一根弦兒,從她丹田起,連到心頭,再沖上腦門,那便是她的本性。只是一個不妖不嬈,積極生活,善待他人,普普通通的姑娘。她淹沒在人群中,隨波逐流而不媚俗,本本分分而不木訥,心地善良而不愚昧,平平淡淡而不乏味……而如今,她卻成了這世界上最為人所不容的魔修,人間的破壞者,天道的背離者。
與魔修打成一片?柳昔卿從沒做過這樣的假設。
來到這個陌生的修真界后,她一步步都在退讓,都在忍耐。血淋淋的弒師場景,冷酷無情的追殺,身懷的秘密……這一切她都挺了過來,甚至還認命地開始修煉起來……可就是這么一個樂觀生活的姑娘,知曉了自己的魔修身份后,也瀕臨崩潰了。
身邊這些師兄師姐,竟都是被大道遺棄的魔道之人,他們對她的好,是真的嗎?他們說的話,是真的嗎?
自詡正道,為人師表的任宵都不可信,難道魔修就可信?
惶惶然,心頭血冷,她遍體生寒。
識海中似乎生了魔念,在她耳邊悄聲說道:“任宵養了你,不過是為了煉魂;宋媚雙撿了你,不過是為了擴大門庭;眼前這些人與你歡聲笑語,不過是因為將你當成同類……哈,他們修為都比你高,其間種種算計小心,你哪里會知道?不謀你的財,便謀你的身,不謀你的身,便謀你的皮,謀你那媚骨天生的黑桃花,謀你那異世的魂!”
凄凄慘,失魂落魄,她失了本心。
天上正是一鉤弦月。魔念滋生。
心魔將她心中的負面情緒不斷放大,她竟然不由自主地聽了那魔念的慫恿,腦子便得渾渾噩噩,一心只想著他們會害她。
柳昔卿越飛越慢,無意或有意,她與前面師兄師姐的隊伍拉開了距離,看著他們往那弦月之上飛去,似仙人,也似夢。
若是這一切都是夢該多好。
她解下腰間儲物袋,將宋媚雙所贈靈石購買之物都裝在一個儲物袋中,然后施了一個法訣讓儲物袋向師兄方向飛去,她停在半空中,靜靜的向著宏景山的方向行了一禮,便低下頭,向著另一個陌生的方向飛去。
……
前面飛行的師兄師姐們都比柳昔卿修為高,幾乎柳昔卿離隊的同時,他們便都已感覺到小師妹的離去。
后方一個儲物袋忽忽悠悠地飛了過來,段小蠻伸手接過道:“大師兄,你就這么放師妹走了?她的安全怎么辦?”
“就她那天真的樣子,再加上任人宰割的修為,恐怕一顯魔氣便要折殞。”久朝其實并不同意放柳昔卿走。
“俺覺得,還是得保護下師妹。”這是灰熊。
“唉,好不容易帶你們出來一次,發作了一個,又跑了一個,為兄一生悲苦,已經沒臉去見師父了,所以你們把文師弟帶回素爻洞,而為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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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昔卿不知道自己要飛多久才能脫離宋媚雙管轄的地界,她心中也并沒有方向,只是漫無目的,挑選了一個方向一直御風飛行,直到丹田內靈力所剩無幾,才恍惚回了神,慌忙找了一處人跡罕至之處打坐恢復。
而此時,天也蒙蒙亮,正是黑夜黎明交接之時。
弦月落下,紅日升起,那股糾纏她的魔念也漸漸退去,此時她恢復了心神后,并非一點悔意都沒有。
她如今已是魔修,雖然脈反逆流還未發作,也無墮魔印,但失去了族群的保護,卻不知道能挨到什么時候。
然而后悔的也僅僅是自己的不理智,卻并沒有后悔自己的決定。何況她如今也是筑基修士,在丹田打下了根基,可以用靈力滋養身體,不愁吃喝,所需操心的,不過是如何將自己隱藏起來,不被魔道雙方發覺罷了。
定了心神之后,她便整理了下儲物袋中現在的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