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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是何許人也?友是向容!
向容也許是謝依南上輩子一世做人,于所有失敗里唯一一個成功案例了。盡管成年后的向容一再表示,自己并不稀罕謝依南的搭救,且深深的嘆悟擾腕一失足成千古恨。
謝依南與向容的友誼起緣于一次意外事故。
也許真是緣份吧,上世謝依南5歲那年,一天下午,挎著菜籃子去豆腐劉家買豆腐,當然,這并不是謝依南自愿前往的,她是被外公逼迫的,威脅的言語很簡單,很粗暴,他說:你不去今天就不給飯吃。
如果這只是一個威脅,謝依南肯定是不會放在心上的,可惜并不是。事實上,謝依南那會兒已經挨了無數次餓了,當然,挨餓也并不單純只是外家眾人后母心理作遂,謝依南也委實犯了些錯的。
比如,她將家門的鑰匙弄丟了,自此開始了長達5年的鎖撩銬生涯,直到上了初中,謝依南才有幸獲得批準,將掛在脖子上的鑰匙取下來。
又如,貪杯喝醉了酒,一醉醉了三天三夜。聽起來委實不可思議,但謝依南至今都認為那并不是自己之錯。沒爹的孩子像根草,謝依南只是好心替隔壁五保戶老奶奶趕了趟雞,老奶奶非要請她喝甜酒,謝依南就喝了。外家家教嚴格,謝依南打小就被培養成一個講文明有禮貌好娃娃兒,喝了人家的東西,禮貌上是不是應該道謝,順道夸一下人家手藝好,做的東西好吃。
誰知道這老奶奶這么不禁夸,夸一次喝一碗,謝一次再喝一碗,這一夸一謝之間,謝依南不知不覺就喝下了好幾海碗的甜酒,醉,那是必然的。
再如,其它一些瑣七雜八的事兒,諸如吃飯不端碗啦,見面沒喊人啦,飯點不作客啦等等。上世謝依南對食物有著超出尋常人的偏好,大抵就是小時挨餓太多作的怪。
那時候向容就常對謝依南說:“我知道你丫沒安全感,但也不用付出自己漫妙的身材為代價吧,你知道這一碟子蛋糕吃下去,會增加多少卡路里嗎?你知道1克卡路里能增長多少脂肪嗎?吃吃吃,胖不死你!”
模樣痛心疾首,但謝依南還是要吃。不吃,心里慌啊!
呃,言歸正傳。
謝依南那一趟豆腐之旅與平常并無大異,她照例出了家門,走過田間,走過竹林,走過榕樹彎的深潭邊,走過種花菇的周婆婆家,走上與石橋相連的小山凹,到達豆腐劉家,買了豆腐,裝好籃子,她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開始返程。此時一切如常,天空晴朗,風和日麗,鳥語花香,野蜂飛舞,蝴蝶尋香,可謂是天無異像,地無崩裂,水無逆流,總之一切好的不得了。
謝依南安安分分地走自己的路,直到再次到達榕樹彎,她才抬起頭警惕地打量四周,腳步越發匆忙了起來,欲匆匆行過。哪兒知事情到了這兒便出了岔子,謝依南這極為尋常的警惕竟然真被她警惕地發現了不尋常的端倪,榕樹彎的深潭里有人。
天要亡我,謝依南當時判定!
榕樹彎的深潭,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死亡之潭,世世代代淹死在那兒的人上不了千也有數百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光是謝依南認識的人里頭就折了不下五個在那方深潭里。
無知者無畏,謝依南偏偏知道的太多關于深潭,關于水鬼的事兒了。涼血倒流手腳僵硬,想跑,跑不了,謝依南又驚又怕又急又懼。她不敢求天上的父親保佑自己免遭大難,她甚至懷疑父親是不是在天上太寂寞了,派了水鬼來請她?
謝依南的擔心促使她越發的感知到死亡的力量在漸漸逼近,別無他法,謝依南只是緊緊抓住胸前的桃核兒,暗暗祈禱上蒼的憐憫之心,助她逃過此劫。謝依南亂七八糟地想著,竟詭異的平靜了下來。
她從害怕,驚懼,到防御,再到鎮定不過電光火石之間,待神思恢復清明后,終于看清深潭里的人是向容,那個父母出門在外打拼,家里永遠只有她與一個患有眼疾奶奶的向容。那個衣衫永遠不整,頭發永遠打結,小臉兒永遠塵土滿面的向容,那個比謝依南更加不受歡迎的向容。
她在水里,她在掙扎,她在求救。
謝依南當其時不知哪里來的力量,僵硬的手腳自動解鎖,扔下滿籃子的豆腐,撿起路邊的破竹,飛快跑向潭邊,將向容從水鬼手中搶了上來。
5歲的向容被5歲的謝依南救了,人命關天之大事兒前前后后甚至沒有驚動任何一個大人,向容甚至沒有與謝依南道過一聲兒謝,謝依南看著剛剛被自己從死亡之潭里救起的向容,一言不發轉身就走的向容,默默地朝她吐了一地兒的口水,然后悻悻然的拎起泥地上的豆腐,轉回家去。
豆腐碎了,謝依南又是一頓挨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