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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兩銀子的貨物?!笨字艽鸬溃曇艉苄?,卻很鄭重。
咯噔。還真的很大。
桑為霜步伐一頓,“這么大的生意,不找別的鏢局,找到我這里來?”她眉峰皺蹙,“還真是怪人,我去會會!”
五千兩的貨物,找一個開業才不久的鏢局。若不是有別樣用心,便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孔周推開客房的門。桑為霜就一襲月白絲質長袍纖塵不染,墨發飛揚的男子站在客房的闌干前。
心一驚,這背影……
那人聽聞腳步聲,緩緩回頭,唇,猶自含笑。
“好久不見?!逼鸫街g,聲色溫潤,謙謙君子,卓爾不凡。
“真的是你?!彼Ⅲ@訝,沒有想到他竟然能找到這里來。
“你……”桑為霜愁眉似鎖,連容楨都能知道她的鏢局,那豈不是?心口頓重,辰二爺也知道?或者林景臣也知道?
那她徵羽大人或者徵羽鏢局幕后老板的身份?豈不是就跟沒有似的?
“你別害怕,此事林景臣不知,辰家那里也暫時不會知道……”見她神色,容楨心知她擔憂的事情,小聲安慰道,“我也是關注了好多日子,不是昨日看到你也不敢貿然前來。我不告訴林家,林家不會知道,至于辰家,他們也不會留心一個小小的鏢局吧……你不是還有茶莊的‘幌子’嗎?”
他笑容可掬,很清雅,他就是那種英姿竣颯又溫潤如玉的俊美白衣男子,是很多女子年少時候的第一眼戀人。
“快一年不見,你又長高了不少?!比輼E笑道,細長的鳳眼細看她。
只有長輩才會關系別人的身高……
這一說桑為霜也細看他,如夢初醒,方覺得一年不見,愈漸成熟穩重的他更像她的太傅了……
“哪里,你長得更快?!鄙樗χ厮蝗煌虿栝?,“對了,我還沒給你奉茶?!?
“虧你想起,我好久沒喝你泡的茶了,就是因為這個,我心癢癢了好久好久……”容楨打趣道,“不過說實在的,我真沒有想到你竟然會開一家鏢局?!?
“還不是因為辰家,茶米油鹽哪一樣他們沒占全?我連個混的行業都沒有了,只好跑鏢了?!鄙樗吰悴柽吇厮?。
容楨只是笑,隔了好久,他突然一頓,望著她問道:“那個聞名三國的鐵面軍師是你吧。”
“???!”桑為霜險些沒有驚掉下巴,抬頭驚恐地望向容楨。
容楨見她驚懼的樣子,不免痛心,緩緩道:“你別害怕,我不會對別人說的,我也只是剛才才想到的,你可以不回答,就當我沒有問過。”
桑為霜緩慢的吐了一口氣,沒有回答。
*
半個時辰,送走容楨后。桑為霜坐在書桌前思考重華公主封妃一事。
按秦王的腳程如今至陜州無疑,再往前去,回長安不過大半日,若是給秦王舊部書信,按照死士和暗衛們的速度快馬加鞭今日黃昏時候就能至長安城。
這思前想后的謀劃不過是一日一夜的事情。
傅畫磬的圣詔是今日早晨昭告天下的。
她不懂傅畫磬此舉,一是為何封重華為妃,這里面有彎彎道道,她一時想不明白。二是為何圣詔這么快就下達了,若是傅畫磬想借封重華為妃之事,讓攝政王婁非墨恐慌從而派兵殺掉秦王,或者死守長安城不讓秦王回城?給攝政王信號,對傅畫磬又什么好處?殺掉秦王除去心頭一大不快?
可是從傅畫磬封婁重華為妃的動機出發,便知昨夜情況有變。
在秦王逃逸后,傅畫磬本來可以殺了婁重華的,可是他卻封了婁重華妃子,簡直讓天下人都為此舉驚嘆。
只有這幾種可能,一是有人力保婁重華,而且此人來頭不小,能和傅畫磬抗衡。她目前猜測不到,此人會是誰。吳國皇帝可能有這個本事,但是他不可能和婁重華有交集,這人一定是秦人或者姚國大臣。若是姚國大臣也只能是薄彥,淮西王之類……
另一種可能便是昨夜婁重華“自薦了枕席”,為求自保不惜……
桑為霜想到這里臉紅一下白一下。
她不愿假設當初的自己若是為了活著……
不,她不是婁重華。并不是她“高風亮節”,也并不是她“自命清高”,而是她儒弱膽小,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只能去死。
她不能想象頂著淫婦的罪名,在某人的深宮中委曲求全活下去的屈辱,那就是在用刀一刀一刀的剜她的肉!
呵呵,若是剮了她的肉,能把傅畫磬拉下馬還好,若是不能倒不如死了痛快。于是她選擇去死……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的自己竟然是如此的不堪……
懦弱,大禹商氏皇族亡國的族人里,只有她一個死得最“窩囊”。
*
話說……陜州。秦王一行至陜州城,喬裝改扮一番后,登上陜州城,在一間客棧里,秦王吩咐燕丙沿路留下特殊記號以便齊甲帶三千精兵匯合。再吩咐楚乙和秦庚火速趕往長安城探聽情況聯絡赫連丞相。留韓丁、趙戊、魏己于身邊護駕。
楊焉喬裝后跑去陜州城驛站外蹲了一個時辰。
后來急急忙忙的回來帶來了消息:“小婁少爺,皇上封重華帝姬……為妃了。”
韓丁,魏己聽到后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神色慌張。
“主子爺,皇上此招莫不是想借攝政王之手除……”韓丁說出來又止住了,重華公主若是為妃,主子爺就是姚主的小舅子了,攝政王婁非墨是該忌憚還是該憤怒還不好說,只是這轉變也太快了吧!剛才他們還在擔心公主,現在就聽說公主成了姚主的妃子?簡直是……
“你確定你沒聽錯?”魏己鄭重的問楊焉,楊焉搖頭。
“壞了?!蔽杭旱椭淞艘宦暎话驳母惺荞R上從心底涌起,只希望齊甲快點趕來與他們匯合!這并不是個好結果……
難道是公主自己去找的姚主,用那樣不堪的方式?想到這里魏己全身一涼,他轉身望向秦王蒹葭,用那種悲涼的神情,卻不料秦王臉上的神色比他的更加悲涼……
秦王和他想的是一樣的?
銀甲面具被取下,他的神情難掩憂傷。他想他該為阿素的死感到幸運的,至少華陽保全了自己;他想他該為阿素感到難過,阿素本來也可以用一種方式活下來,女人的利器,阿素從沒有考慮過,他愛的阿素如此不同……
茍全性命于亂世。他該怨誰,該恨誰,該去責備誰?
命數而已。
他突然趴在木桌上,額頭抵著手臂,他只是很心痛,心痛華陽,心痛重華。
一直是他,保全不了想保護的人。
再也不要這樣混混沌沌的度日了,天不允許,自己也不允許。
他不想要的,他要。他想要的,他得不到了,那洛陽城的一柸黃土之地,留給他做個念想吧,他要,他要守護著她的一方凈土。他要,他年少時他不曾想過的東西……
他抬起頭,拿起放在手邊的紙和筆。
*
黃昏前齊甲帶三千人與秦王匯合。
同樣是黃昏前,赫連初月私自調動長安城大東帳八千兵馬,往陜州趕去。
半個時辰后攝政王就收到了消息。
“王爺,大東帳八千精兵夜里被人調動,探子查出是赫連丞相所為。”
“你說什么?”攝政王婁非墨正在美人肚皮上,聽到這消息鞋都沒穿沖出寢殿。
“你膽敢給本王再重復一遍!”攝政王拔出一旁侍衛的劍,指向那名侍衛。
侍衛一愣之下跪地,“王爺饒命啊,赫連丞相私自調動了八千人馬!向東方而去!”
婁非墨立吼一聲:“來人!”
“今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情報沒告訴老子?!”一腳踹在幾個侍衛身上,正好此刻見王武和云清趕至。
兩人面色匆匆,無疑是有要緊的事情要通傳!
“王爺重華公主被封妃了!”王武說道。
“什么?”簡直大怒,婁非墨怒吼,“這么重要的事為什么沒人告訴本王?”
原因是攝政王和美人做那等子事情,所有的密折都被扣押在了書房。
“還愣著干什么?赫連初月豈能隨那個雜種去?赫連初月這是要反嗎?好?。∫詾閵渲厝A攀上了姚國那個奸皇帝就了不起了?!”婁非墨邊穿衣邊說道。
云清唇角微抖:“王爺,臣的人收到情報,說是赫連初月收到了‘秦王遇刺,生死難測’的消息?!?
“什么?還有哪個人替老子刺殺那個雜種,赫連初月是這么著急趕著‘奔喪’去的?呵呵呵,老子要將他們一網打盡,有去無回!云清你帶三千浮屠塔將士隨我,王武你點兵一萬,立刻!馬上!”
婁非墨吩咐完后,人已走的沒影。
當夜的洛陽。
黃昏時薄彥收到了皇上的密函,是御前侍衛云駟帶來的密函。命令他帶兵三萬,隨云駟前去陜州。
捧著密函薄彥心下咯噔一跳,用腳丫子也能想到皇帝要他做什么。
坐收漁利。
重華封妃,趁西秦內斗,把握時機,一舉拿下西秦陜州。再不濟也能一探西秦最后實力,還有那個草包攝政王到底幾斤幾兩。
“聶慎!”他低吼一聲,已動手整理掛在床頭的鎧甲。
聶慎從堂外進來。
“隨本座出征,命秦陽點兵三萬?!?
聶慎微顯驚慌,但看到堂內孤立的蒙面侍衛,心里頓時有了一點底……
“是。”
*
赫連初月率領八千精兵至陜州,鬧出了不小的動靜,陜州城駐軍是赫連丞相幕僚,又聽說秦王“逃至”陜州,而且身有重傷,在生死無卜的邊界,立刻派人封鎖陜州城找尋秦王下落。
*
長安神宮觀星閣內。北斗七星陣的巨大屏風下,跪坐著一個白衣女子,她容貌英氣俏麗又嫵媚,看似閉目打坐,其實人已昏昏欲睡。
一束黑影從滿月窗前躍過,順著月光,至觀星閣內。
“喂,秦丫頭!”老人推了推白衣少女。
少女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一張熟悉的“老臉”。
“喂,秦老頭,你趕來來打攪我的好夢?!”她伸手揉眼睛。
“老頭子是來給你道別的,我要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你放心婁非墨那雜種是不會動你的,他還想知道我們羽族磬玉的下落,而我們羽族除了秦王,就你一個純血的年輕人了……”
秦靈不想聽他的瘋話:“你要走就走說那么多做什么?婁非墨他不敢動我,我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再者什么叫羽族就我一個了?公主不也是……”
等等,秦靈詫異地望向秦老頭。
“秦老頭……”
秦老頭趕緊捂住嘴巴:“我什么都沒說,你好好保重,我真走了,小主子需要我。”
“小主子?哼,他老子殺了你羽族族長,你還對他老子稱主子,爺爺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么好了……”
“你閉嘴死丫頭,老子走了,你最好自己保重,再見面估計要很久了,你自己小心行事,若是實在撐不下去了,就飛鴿聯系老子。”
“滾吧!”秦靈沒好氣的說道,繼續閉目打坐,等他一走,她會把鴿子全燉了。
*
“你怎么來了?”
寒風咆哮,夜幕深深,薄彥出兵前看到了一人騎馬而至,正是鐵面軍師,徵羽大人。
“將軍出征,卑職怎能不護佑將軍左右?”桑為霜反問。
薄彥冷笑:“我有秦陽聶慎,要你何用?肩不能挑、背不能扛,還不能暖床……”
“你……呵呵,將軍說笑了,姚朝名下軍姬多達一萬,官奴數量更是龐大,足夠將軍泄……”
“你……”薄彥扭過頭,俊臉薄紅,“管好你的舌頭,戰場上劍不長眼,本將軍看什么不爽,就割什么……”
“……”桑為霜惡寒,她表示只要他不看別人褲襠不爽就成。殺敵人可以,還是給別人痛快的好。
隨薄彥出征自然是出于私心,她若不“從中作?!必M能使秦王安然?
但愿這個時候楊焉已知打開她錦囊的時間到了。
至于薄彥這里有她牽制,她不讓他傷秦王,而且還會讓他得到應得的功勛。
為霜隨薄彥大軍趕至陜州之時,陜州城內已火光漫天,廝殺聲四起。
秦陽聶慎正要動,卻被桑為霜攔下:“慢著?!?
“怎么?你還想本座大老遠跑來不出手不成?”薄彥冷笑道,他倒是要看看桑為霜是不是真為了那秦王……
“將軍,此刻時機未到,容我和聶慎前去探聽一下……”桑為霜很誠懇的說道。
薄彥勾唇,“給你這個機會,聶慎,你隨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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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為霜很快便和聶慎分散了,她隨著楊焉給她做的記號而去。
入她所料楊焉已拆開錦囊,如果沒錯,秦王若是遵循她的意見,楊焉應該帶著秦王一行王秦嶺而去。
“王爺這是婁淵師兄為王爺收拾好的行裝。”秦庚指著王駕內的兩個大箱子說道。
婁蒹葭不經意的看了那兩個箱子一眼,不禁胸口有點發悶,好像被什么東西牽制了一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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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有人騎馬朝這邊來了!”趙戊耳力好第一個聽到,“無弓無見劍,單人一馬。”
秦王聞言,吩咐不要放箭,命趙戊去見來人。
“是你。”趙戊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人,“你怎么……”
他剛想說什么止住了,立刻道:“你是冒險來見王爺的?”
桑為霜不理他徑自朝秦王的馬車行駛而去。
看在這個女人三番四次的救秦王的份上,侍衛們沒有阻攔。
“女人,你快點,我們是要逃命……”秦庚的口吻不帶嘲諷,倒是帶著幾分落迫的意味。
桑為霜駕馬追上王駕。
出乎意料的,馬車上的人竟然掀起車簾,驚世的容顏望向她,淡淡一笑。
她覺得鼻尖微酸,是冷風吹得太久了吧……
好久,說不出什么話,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詞忘了,一路想好的句子淡了……
“能不能完成我一個心愿……”
她看著他鼻尖微紅,喝出一陣白氣,語聲淡淡的,她不想耽誤他的時間。反正就要離別了,說多久還是要分別的,這一次能趕來見他,是她貪心。
馬車上的人點點頭。
桑為霜欣喜的笑,竟然沒有了方才的冷靜與自持。
她從懷中摸出一個碧玉簪子,溫熱的簪子遞給他,“替我插在頭發上吧?!?
——
秦王一愣,一個愿望,一個這么簡單的愿望……為什么這個碧玉簪子躺在手心里,卻這么沉重,沉重到心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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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史子嬰帝本紀記載了這一場發生在陜州的軍變。
姚史薄彥世家里也記錄了這一場發生在陜州的勝戰。
《西秦·子嬰本紀》:子嬰帝二年,十月,秦王叛。王婁非墨率兵三萬,浮屠塔將士三千至陜州。赫連初月以一萬一千人誓死護秦王。是夜秦王蒹葭夜走秦嶺,是年逃至西蜀,坐擁蜀地。
《東姚·薄彥世家》寧安五年十月,秦王叛西秦,陜州一役,薄王為護國,率兵三萬,隔岸觀火,秦王逃,秦軍廝殺至疲,薄王始出兵,得陜州,繼邵西一役后,再度重創秦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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