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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您先睡一會兒吧,等明日一早我們要過蜀道了!到時候可要消耗不少體力?!蔽杭候T馬走在馬車外,向馬車的方向喊道。
幾個侍衛迎著寒風,嗓子也被風吹得沙啞。七侍衛的光鮮外表褪去,竟然多了幾分落魄的意味。
馬車內外格外的寂靜,從那個女人走后,所有人都變得格外安靜。
黑夜,駿馬,寒風。那夜那個女人離開時候的畫面讓數人記憶了很久很久。
他們記得她離開時,發髻上歪插的碧玉簪子,更記得她離開時臉上驚人的自信與欣喜。
“后會有期了?!?
她一手勒緊馬韁調轉馬頭,墨發飛揚間策馬而去,不曾留戀的回過頭看過他們一眼。
次日凌晨秦王的車隊后傳來馬蹄的嘶鳴聲,石言玉和婁淵騎著駕著駿馬而來。
“赫連丞相帶回八千人馬,跟在后面,至劍閣大概能匯合!”
婁淵面色土灰,一至王駕前婁淵就將最新的消息帶給秦王。
秦王只是微微點頭,并沒有示意什么。顯然秦王很疲憊……
從那夜,看著那個女人離開的時候……他就覺得心被人摳走了一半……那個簪子,還有她臨走時的那一張臉,她臉上驚人的自信與欣喜……那夜至今晨在腦海里閃過無數次……
從瓊瑜殿“初見”她時,一直回憶到那日臨別,每回憶深刻一分,心便痛一分。
若是別無關聯,心又豈會痛?
秦王蒹葭伸手隨意拿起身旁的銀甲面具,將銀甲戴在臉上后,他才伸手去搖車內的鈴鐺。
馬車緩緩停下,婁淵得令后才下馬上馬車。
“王爺,馬上要過蜀道,我等可是再等一等赫連丞相?”婁淵沉聲問道,他臉色顯得很凝重,一方面是擔心蜀道難行,另一方面是入蜀中后的打算……
蜀王雖死,蜀地也依附于西秦多年,但蜀中也自然是有盤踞一方的勢力,秦王入蜀,當務之急自然上收攏蜀中人心!讓蜀中勢力皈依我王!
“下車?!鼻赝鮿哟?。
*
西晉時張孟陽去蜀中探望父親,途經劍閣,寫下了《劍閣銘》云:“巖巖梁山,積石峨峨。遠屬荊衡,近綴岷嶓。南通邛僰,北達褒斜。狹過彭碣,高逾嵩華。惟蜀之門,作固作鎮,世濁則逆,道清斯順。”蜀中乃知自古坤維之地,遇亂世則閉之而不通,逢興運則取之如俯拾。
故后世評價秦王入蜀,乃劫后余生,非常之舉,亦是在多方勢力中“委屈求全”之唯一退路。
后世錦城小孟生所著《蜀中仙》中記載:秦王率親信過蜀道,入蜀中,赫連初月入蜀中府尋蜀中州官,直言攝政王逼秦王走投無路,入蜀中。蜀中府是擁秦還是護王?蜀中知州大驚,半晌,片字不得口中出。未及半日竟見地方軍隊團團圍住蜀中府,秦王極其座下八千人馬形如困獸。
然秦王見狀拔身旁侍衛之劍,州官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已然脖頸對劍尖,當場動彈不得。
秦王橫眉冷對,其聲淡然若冰:“蜀中知州若是顧全大義,便去面見先王吧!”
州官冷汗之下,竟當場便溺,癱軟在地,匍匐于秦王腳下,哀聲慟哭:“小的有眼無珠,秦王饒了小的賤命,這蜀中是秦王的了,我等絕不插手……絕不……”
“知道該如何做了?”赫連大人將州官提起,冷道。
州官言:“知。”于是命人撤走圍困地方軍,秦王始獲蜀中權。
王,冷哼,收劍,冷道:“不過爾爾?!?
秦王于芙蓉城扎根之初,將自帶八千將士編排入蜀中軍民之中。命手中七能人,從農業,水利,經營,兵防……等方面改造蜀地,自此秦王踞蜀中勢力,收復蜀中附近勢力,也使一些外族聞風喪膽,一一歸順。于是蜀中日盛。
*
再說桑為霜與秦王作別,趕回去見聶慎之時,薄彥已出兵。
聞赫連丞相帶兵欲逃,攝政王婁非墨下令追,秦兵離開陜州之際,陜州城空,薄彥率兵趁虛而入。
然為霜騎馬晃蕩了一圈沒有找到聶慎,見秦陽,為霜叫住他問了如今戰況,又詢問聶慎是否跟將軍在一起。
秦陽搖頭回她,又帶兵作戰去了。
桑為霜心叫不好,聶慎不會是誤以為她落入“敵人手里”?然后帶兵找她去了吧?
桑為霜一慌神,又向來的方向上的大道上走。
果然在陜州城外十五里的大道上,廝殺聲漫天。原來聶慎帶兵伏擊西秦攝政王多時,才剛剛“暴露”出來。
桑為霜正想撤開,她可不愿參加戰場打殺之事,知道聶慎無事就好。
這時,一支冷箭朝她直射來,她定目凝神,已來不及多想,本能的臉一偏,劍劃過鐵面,黑鐵打造的面具竟然分裂成了兩半!
桑為霜鼻尖一痛伸手去摸鼻尖,觸到一絲血紅……
她目一寒,望向射箭之人,卻見那個人,用一種十分“震驚”的表情望著她。
射箭的人比受箭的人更加震驚。
桑為霜突然意識到是不是這張臉讓別人看出了什么?不會單從她的相貌就能看出是男是女?
可她搞不明白的是,為什么這個人要朝她射一箭,看他的衣著,他不是傅畫磬的人嗎?為什么要朝她射一箭?難道他想試探她的身手?
桑為霜沒有多想,扯下衣擺上一塊布,蒙于臉上。心里暗叫,此人有毛病,毀她鐵面,事后她又得去找人做一副新的。
桑為霜已策馬遠離戰場,只留下那個射箭的人在廝殺聲漫天的戰場上失神。
“帝姬……”
一張和華陽帝姬幾乎無差別的面孔……
他親眼所見之下,如何才能不震驚,如何才能不詫異?
名動三國的徵羽大人,那個神秘莫測的鐵面軍師,竟然是個女人?
一個酷似華陽帝姬的女人……
有帝姬的高傲與清冷,臉眉間的神色都如此相似。
和帝姬殉國前一樣年輕的臉……
云駟覺得全身上下一陣冰涼,耳邊戰士的廝殺聲使他頭痛欲裂。
是華陽的魂魄,回來找他們索命了吧?
他柔軟而冰冷的薄唇微微上揚,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
又說秦王踞蜀當日,入住芙蓉城相傳后蜀后主孟昶為花蕊夫人修建的別宮之中。
秦王勞累現疲憊之色,于是禮官石言玉料理寢宮中事宜。將秦王兩大箱常用物品搬至秦王的新寢宮之中。
秦王躺于踏,銀甲取下可見面色慘白,唯秦王自知白天拔劍相向,內力內動,氣息瘀滯,于是體中火熱,而頭面冰冷,又不想讓別人察覺,只道自己疲乏。
石言玉在整理衣物的時候突然一個布袋掉在地上,哐當一聲,石言玉大驚生怕驚醒了正在休息的秦王……
他不知秦王身體不適,并為未曾睡去。
那哐當一聲秦王不單聽到,還從床榻上坐起。
石言玉以為是自己的魯莽驚醒了秦王,于是跪地請罪,已抬頭見秦王已快步朝他走來,鞋都未穿……
“王爺……”
秦王避開石言玉,伸手撿起掉在地上的布袋,只覺得一種沉痛卻又帶著淡淡溫柔的東西堵在胸口處,不上不下,不緊不慢……
他想問石言玉這是什么,卻又想石言玉也不會知道。只是這東西這么熟悉……就像曾經是他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王爺……”石言玉見秦王俊顏白如紙張,神情驚愕,以為自己碰了什么不該碰的東西。
婁蒹葭拿著那布袋再次走回床榻,他將布袋中的東西倒在床榻上,只見一個檀木盒子,和一個沉香木簪子……
此二物,皆如驚雷敲震著他的心靈。
沉香木簪!他不會忘記桑為霜臨別前的那一夜,請求他為她簪上的便是和這個一模一樣的簪子……
而那個檀木盒子……
他琥珀色的眼眸,不復平靜……
那檀木盒中的氣息,溫潤的如同有靈氣的水……不是他苦苦尋找的東西又是什么?!
他突然揚唇笑了,他要找的東西就在自己身邊……他“失憶”之前他要找的東西,就被他珍愛的藏匿在身上。
婁淵說他在墜崖落下池塘的時候,這個布袋是綁在身上的。
只有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東西,他才會如此珍視……
如此珍視……
他緊緊地握著手中的兩個“物件”。腦中一震,劇痛襲來,身子重重地前傾,匍匐在床榻上……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煙火沖出蒼穹。伊人臉上,晶瑩滑落。一只纖細白皙的手,輕輕的落在她的眉眼處,替她拭走那兩滴淚水……
他的目,一瞬清明,一瞬混沌。頭痛,欲裂,卻又一無所獲,無措又無助,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琥珀色的眸子,滴落一滴透明的水……
“婁蒹葭,我的確是你口中的‘素’,目前我只能告訴你這些,所以你不要多想,不要難為自己……還有,我只準你一個人叫我以前的名字,你一個人?!?
“記住不要和大貓在茶園里打滾,也不要讓大貓抓傷了你的手?!?
“玩累了記得要楊管事給你喝水,他太忙了總是忘記,你自己可不要忘記了?!?
“不要被人欺負,也不要欺負女孩子。有誰欺負你了,記得給欺負回去?!?
……
*
“王爺,怎么了?”石言玉看到突然倒下的秦王,丟開手中的活,上前去一探秦王鼻息,稍喘口氣間,已大吼出聲,“快來人,秦王昏倒了!”
聞言七侍衛相繼入殿,七人臉上有連日來的疲憊之色,而此時聽聞秦王倒下,好似“靈丹妙藥”一樣他們的將疲乏之感全部驅散了。
“快!快去叫秦先生來!”石言玉對齊甲說道,齊甲聞言跑的沒影了。
深夜,秦王殿外守候了一干人。
都不曾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是聽說秦王病倒了,都沒有歇息,趕過來候駕。
可這場候駕終歸是不得償所愿,直到次日清晨秦王都沒有醒來。
于是赫連初月吩咐諸位將軍先回去休息,留著七侍衛輪流守著。
秦王初入蜀地就“大病一場”,以致于蜀中某個“地頭蛇”又有“抬頭”跡象。
赫連初月一氣之下,聯合婁淵,帶上七侍衛之首齊甲,再領了三千人去教訓那地頭蛇。
打蛇打七寸,赫連初月,使計謀讓地頭蛇內部生異心,再一計離間,在次日的夜里端了那地頭蛇老巢,地頭蛇敗得心服口服。不光是敗了,連侍妾和孩子都輸了,當日夜里跳了江,他侍妾是個不怕死的,受地頭蛇壓制多年,地頭蛇一死就昭告蜀人說,自己休夫,要帶著五歲大的兒子改嫁!
聽說那妾侍看上的是赫連丞相手下一副將。
一時,蜀地也鬧出了不少笑話。
一直到三日的后正午,才聽說秦王醒過來了。七侍衛總算放下心來。
只是秦王至那日病過一場后,竟然性情稍改。
比方說,秦庚發現秦王以前不愛吃甜食,而這些時候他瞧見樊過雪端著滿碟的雪片糕進秦王寢宮,出來的時候會是空盤。
比方說,魏己發現秦王以前不大愛笑,可他從秦王書房走過,竟見秦王對著書房外殘荷雨落之處,手中安撫琴弦之時,竟然會唇角含笑,笑得張揚卻又甜蜜。
比方說,趙戊發現秦王以前愛花草卻極少接觸動物,可秦王卻吩咐他去西橋抱來一只幼犬,他會在無人的時候和那只幼犬在花園里瘋鬧,還會偷偷將被幼犬弄臟的白袍洗掉……
比方說,韓丁發現秦王以前對他喜愛的天空并無多大的興趣,而這個冬天,這么寒冷的夜晚,秦王竟然爬上屋頂和他一起遙看遠方……
比方說,燕丙發現秦王以前喝茶但不嗜飲,但他竟然苦心求來雪桃,自沏自飲,怡然自得。
比方說,楚乙發現秦王以前沉靜自若,而如今的秦王在細微之處竟然會露出純凈“憨態”……
比方說,齊甲發現秦王以前苦心兵法,而今他的床榻前會擺上一本《神鬼異聞錄》。
若是沒記錯,這書是那誰寫的來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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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州為東姚所占后,西秦日趨衰落,至寧安六年臘月秦遣使者朝姚帝,愿修好。并送上百萬白銀,美人千位,還有八千匹彥城寶馬……
當日姚國皇上在御書房內,當著幕僚們的面淺笑出聲。
軒轅澈、上官皓等人自然是明白皇上為何而笑。
十五個月,皇上治了西秦,還打了彥城城主的臉面……
皇上沒有答應彥城城主的請求,一樣能取彥城白銀,獲得彥城的美人和寶馬。
彥城城主即便是再好的脾氣,是個男人也該咽不下這口“窩囊氣”吧,可這氣不會撒在皇上身上,只看他敢不敢向西秦攝政王發火!
寧安六年夏,桑為霜在陜州設立了徵羽鏢局分局和徵羽書屋和茶樓,臘月秦姚修好,次年寧安七年正月秦姚通商后,桑為霜將生意做到了西秦,手下的人馬逐漸的壯大。
六七年來,微友所成,如今將至十七年華,她想的是如何在半年內再將生意做的西蜀去……
蜀之門,作固作鎮,世濁則逆,道清斯順。遇亂世則閉之而不通,逢興運則取之如俯拾。
她一直關注著西蜀的動靜,卻一直不曾得到楊焉給她帶來的消息。
很久很久都沒有秦王的消息,如果不是有些從蜀中出來的少許的商人朋友,說起蜀中的故事,說起秦王仗劍威脅州官,又將蜀地治理的井井有條,帶著下屬懲治蜀中地痞流氓……那些并不繪聲繪色,只是三言兩語的故事,在她聽來,卻能讓她心安。
她需要的并不多,只要能知道他還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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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七年,早春,二月。
在去歲秋,不知是誰將神秘軍師徵羽大人是女子的身份透露出來,對此桑為霜減少了與薄彥的來往,薄彥也因為老容與侯的病情更篤,兩年來常常往返洛城與容與,聚少離多。
徵羽鏢局以往門可羅雀,而至寧安六年六月后可謂門庭若市。
桑為霜也瞧出來了那些人的來頭,她心知肚明,只是裝作沒看到。即便那些有錢人爭相花高價將她徵羽鏢局對街的底盤買下來,建起了樓宇她也視而不見。
不過是對她這個“古怪”女人感興趣,只因為她是曾經聞名三國,一計退秦軍的徵羽大人,不過她有傳言中的“好皮囊”,清俊冷清,又氣勢逼人,自信滿滿,略有小謀……
這些年輕公子哥就是“咸吃蘿卜淡操心”就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做”……
桑為霜早已習慣了洛陽城那群公子哥的伎倆,每天不折騰出點花樣來,他們恐怕全身都疼吧?
不過他們真當她看不出來嗎?薄彥,容楨的人也就罷了,那是朋友,想住在她家對面自然是可以??赡浅郊业?,林太保家的又是幾個意思?
辰二爺他不好好想想如何將妹子快點送到宮里當皇后,來監視她做什么?還有那些大官家里出了名的“賭徒”公子哥們!……
當然還有,那謝節允……好你個謝邦彥竟然騙了她兩三年!背地里竟然是辰家的“爪牙”!她找他買房子,告訴他雪桃的種植方法,沒想到她將他視作知己,她也不瞞他那些彎彎道道,謝節允倒是好一瞞瞞了她這么多年。
呵呵,如今知道錯了,巴結著她,求她原諒,還反說她也瞞著他女扮男裝的事情……那他怎么不去問他的主子爺?她是女人的事情,他家主子爺也是清楚的啊。
“當家的……”一準備出門孔周就抱著一大摞帖子站在她面前。
桑為霜瞥瞧了孔周一眼,再看一眼快漫過他胸前的帖子,笑道:“拿去后院,添柴。”
“……”孔周無語,一想到那些每天讓他頭疼的公子哥們,他也頭疼無比。
“嗯,后院的柴火估計可以燒半個月了?!笨字茏匝宰哉Z,將一大摞帖子抱到后院去。
桑為霜唇角抖了兩下,朝徵羽鏢局正門口走去。不帶鐵面,只戴了一個黑紗帷帽,著同色衣裳。
前腳剛踏出一步,就見一物“從天而降”!
“哎呦……”那“物”一聲慘叫,在桑為霜面前“打了個滾兒”,再抬起頭望向桑為霜的時候,含情脈脈,可謂人見人動容……
那“物”嚶嚶而泣,口中大罵有賊將他“擄來”,剛才那賊又棄他而去……
桑為霜好玩的盯著那俊美男子瞧了許久,最終默不作聲的一腳從他身上跨過朝街心走去……
那嚶嚶哭泣的公子,見狀聲音一啞,目瞪口呆的望著桑為霜已遠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