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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胳膊一撐躍上來。
她走進洞里,也就兩三米深,他則在洞口,看雨。羅青煙臉熱緩了緩,從一邊蹭到洞口,風吹雨打,洞口淺淡的雨絲濕了一點劉海兒,她往后退。
他們在說著什么。文課,文同,小舟,小冬,圍在鐘艾朗周圍說著什么,他聽,也說著。
她看腳底下河流,水清泠泠淌,雨落入水中起了小泡泡。遠處河灘上野草叢生,再遠處深綠的田塊,風雨里飄搖……
恍如人間之外,煙火那么遙遠,人類也遙遠,所有都淺淡到柔軟。
他坐在洞口,雙腿搭在洞外有一下沒一下搖。
小姐妹在洞內轉著看,或者和她在洞口附近小聲說話。他的寸頭都濕了,還是直楞楞倔強怒張,雨水打濕了他的發他的眉眼,驀然回首,對上她,他清亮的眸子笑意隱隱。
雨如簾,玄于天地間,知道天地飄搖,知道草飄搖,知道花兒搖啊搖,知道雨水和河水打著轉跑,知道這樣有些悶的淺洞里什么發生著,悄悄……
時間悠然,雨漸漸稀疏,西邊日頭露出臉,東邊雨絲漸漸散。
回家。
天色暗下來,孩子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羅青煙和鐘艾朗就剩了。三三跟表姐玩耍,有時宿那兒。
原來家這邊并沒有下雨,鐘艾朗拎桶和井繩打水去。她跟在旁邊,姥姥看見一定數落她井臺子上胡鬧。
鐘艾朗拎上一桶水,稍微傾斜倒回井里些水,不至于太滿全灑地上。轉身,一手拎水桶,一手順帶把她拉離井臺。
他并沒有拎進廈子倒水甕里,而是停在大門甫進門的影背墻前,墻前有個磚頭圍起來的三十公分高的花池,里面林立好些花。他們就叫它麥穗花。麥穗花能竄好高,開紫色花,花如麥穗,一滾滾,往天上沖,穗子半身垂下頭,好可愛,風一吹起,它們穗頭搖,如彈簧。
傍邊一棵紫色雞冠花,肉厚厚的真想捏啊,她摸了摸。
“我都忘了什么……”看他整理花枝,她小聲問,他手頓了頓,繼續整理,轉頭,她跟在他身后,“你說我都忘了,我忘什么了?”
他說,“沒事兒”,又拎桶打了桶水,仔細澆了花,水桶放到固定地方。
她就在花前,看他。
那天,他吻她,說對不起,說你都忘了。她渾然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似的,可,她忘了什么?
羅青煙想不清楚到底忘了什么。
他已坐在門外的大石上,一腳懶懶腳尖著地,一腳踩大石側面。雙手捧起,抱在口前,吹動曲兒。她怔住,那是香港電視劇里的曲子,《世間始終你好》。只是,曲兒緩緩,有股輕聲嗚咽的感傷……她拉開他手,手心里什么都沒有,她放開,他收回手,繼續吹,他就是一手抱拳,手指起動收放間,曲兒就這么嗚咽而出。
他是天才。多年后,羅青煙聽到一種樂器,叫做塤,和他吹的曲兒一樣,緩緩,嗚咽。
“哥哥……你好厲害……我都覺得自己笨得永遠趕不上你?!?她知道,他有一個白玉色豎笛,如肌膚,知道他會吹笛子,他還有個口琴,她曾口水吧啦呼嚕呼嚕吹幾下,卻吹不成調,他拿起來吹了一個,沒想到他不用樂器,一樣能吹曲兒。
一曲罷了,他放下雙手,就那么抱著,手肘支膝蓋,垂首,抬頭望她笑。
這一幕刻進她腦子,每次想起,心口冒泡,酸疼,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