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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日來浮躁的心緒,也在這盞與眾不同的美麗燈籠里被治療,安定了許多。
于是緩慢了腳步,和他說家里的趣事。走到拐角時,以螺鈿扇遮面,偷偷親了他的臉龐一口。
唇上油脂清潤,鼻尖刮過他的肌膚,藤原信巖猝不及防,瞳孔一震。只好說,“我不喜歡突然被親,你注意一下,這里是公共場合。”
他的人籠在這昏紅的光圈里,看不清原本的面色,只是眼底幾分窘迫的悅意,證明他并未生氣。
“好吧,”她在他耳邊狡猾說,“那我下次注意啦。”
說罷故意扇了扇風,螺鈿扇的香風和反光,流動在他臉上、眼角,原來正是他所贈送的求和禮物。
他帶她停在小吃攤前,讓她買關東煮和糖果。
“西西,”他低著頭,“滿洲國皇帝不日出游到本土拜訪,近衛師團要忙活一陣子了。”
這件事,她也是從宮澤廣義嘴里聽說了的,“哦。”
“最近我都要住在聯隊,做接待計劃。不能經常出來陪你了。”
“那,九點半.......”
九點半是他和她的悄悄話時間,也是接頭暗號。
他湊近了一步,“九點半照常。”陪她坐在石墩上吃東西。“如果我在辦公室,一定會接,如果沒接到,第二日我會抽空回你。”
“我也快開學了,一些功課還未補習。彩杉訂婚我也要幫忙的,不要太掛念我,”說完嘀咕,“有空我會來找你。”
“聯隊里,要見面可不是那樣容易。”他笑笑,從淺灰色條紋衫中抽出一只素面的銅鏈懷表,“不早了,一會兒也該送你回家了。”
藤原信巖的灰色越野送出了一段路,福山按時來接。
她拿好那兩只燈籠下了車,走了幾步往司機位回頭看了一眼,朝座位上的人擺擺手,“沙揚娜拉!”
小跑到福山跟前交談幾句,在福山精壯身軀的襯托下,顯得她更加小巧依人。
身上的嫩黃色和服中,應該是有種繡花針織的銀線,在電白熾燈下筆筆會勾著明光,那閃耀擦過他微縮的瞳孔,讓他忍不住再喊了聲,“西西?”
......
清水影健,一個有點手段,有點沖動的年青人。
前不久他主動約見,清水早就想會會他,欣然赴約。就約在這般的晚上,地點在更僻靜的一個湖邊酒館。
“你總不會是和她玩玩兒,要結婚,又是看上她哪一點?”清水影健先發制人,冷道。
藤原信巖淡笑,“這是某的私事。清水先生似乎對別人的家事特別感興趣,”這人背后執著于打探宮澤綁架案的內情,他再不欲廢話,“我勸你盡早停手,不要侵犯宮澤家的隱私,真相正如外界所言,只是一場綁架案罷了,你再查,也查不出什么。”
“是嗎?我了解到的可不是如此。”清水影健拿出那種捕獵者的目光,“她金屋長大樣樣不缺,就那么巧是你英雄救美?如今這混亂時局誰又能真正的明哲保身,只有真小人和假君子兩種,”他肯定道,“自導自演一場戲,哼,也不算奇怪了”。
語氣不善。
“你想太多。”他聽完,只是默默點燃一根煙,盯著指尖煙頭,緩緩道:“再插手,我也不介意找點麻煩,讓你忙上一忙。”
清水影健被這人風淡云輕地威脅,反刺兒更大,諷刺更深。
于是冷笑連連,“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嫁到京都藤原氏,不過是一場表面得風光,她父母金山銀山堆砌,又豈會稀罕?京城一堆百里挑一的華族女,你偏偏選中她?”
“她哪里不好?”他緩緩地問,字節里能聽出點無奈的疲倦。也是這一道反問,暗示兩個男人之間不露聲色的關系。
他把煙滅掉,“清水,我會坐在這里親自和你談,是看在你也喜歡她的緣故上。”清水影健被噎,如鯁在喉。
“......”
“我確是個偽君子,不偽不立,不爭不勝。一個走南闖北的生意人,這樣的道理何故要來問我?”他冷笑,“一味軟弱求和當個老實人,這個家怕是早就守不住了。
對我而言,偽裝,不過一種世上安身立命的手段,我絕不會把它用到自己人身上,當然也包括宮澤。”
煙灰缸里的最后一點星子也滅了,“我最后再說一句,是你想得太多。”
清水影健盯著他冷淡的臉色看了半晌,轉而將目光落在兩人桌前的煙灰缸。
他游走于各色人士當中撈油水,雖然有點沖動,頭腦也不是沒有冷靜的時候。
從前看不慣藤原信巖,這一回合交戰,稱不上討厭。
相比那些那些坐吃山空、矯揉造作的老貴族,武官出身的藤原信巖是誠懇剛直、很有擔當的。他的待客原則也清晰得不得了。
先是一視同仁的親切和客套,如果對方不肯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不給了。
剩下高高在上的嬌矜和優雅,也可以說——是不屑。這在銅臭商人清水影健的眼中,等同于自以為高人一等、爛俗、可笑的假清高。
暗戀被人截胡,本一直郁結憋悶,現在受著情敵刺激,可以說是怒火中燒,不顧形象地罵了一句:“你真是自私!拉她陪葬你那日漸式微的家庭。”
“自私?”
他笑了。
藤原信巖的冷硬,落在清水信巖眼里,可說是種貴族式的高傲,但這笑的深處,有點讓他琢磨不透,怪滲的。
清水影健懊惱自己年少于他,無法將心比心,知己知彼。
最后,還是以他一句“無論我自私與否,你都該立即收手。”掌握主動權。
......
藤原信巖不知何時下了車,站在原地。
她循聲而回頭,“嗯?”
那耳邊碎發揚起,遮住的小小側臉,鼻子依舊是一道挺翹的弧線,圓潤的鼻頭和眼睛一樣,充滿純粹的靈動的氣息。
“她哪里不好?”
很好。猶是驚鴻照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