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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衡上前一步,將頭盔放在書桌上,站在他跟前神色認真。
“阿嫤可是想到了什么?”
還是晏衡理解她,雖然那些問題仍然在,但有一個心思想通的人在身邊,不知不覺間壓力會小很多。
“阿衡有沒有覺得,咱們這一年來實在太過平靜?”
平靜?對柱子和谷雨使個眼色,待兩人退下去關緊房門后,他指指東邊:“阿嫤是說的京里?”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接著他的話衛嫤繼續分析:“去年圣駕西巡嚴懲西北貪污,有些人可是損失慘重。我本以為得罪了那么多人,阿衡這代指揮使會當得雞飛狗跳,可真實情況是這一年來咱們順風順水。”
“有阿嫤在旁邊出法子,許多事壓根不難。”
沒理會他故作輕松的語調,衛嫤說出心中所想:“能立足朝堂的哪有真正的笨人,我那點水平你也清楚。退一萬步講,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不管咱們怎么做,只要那些人有意使絆子,那總能造出點影響。可這一年來你每個月都往京城匯總報告,每次所有請求都暢通無阻,甚至連我當官的事都跟喝口涼水那么容易。”
“真有那么容易?”
最后這六個字為兩人內心籠罩上一層陰云,晏衡臉上輕松不再。
“阿嫤,”他聲音中帶著勉強:“我剛才命人核查過,此次瓦剌人繞過了大越的兵力部署,直接突入涼州腹地。”
還真被她個烏鴉嘴說中了。
衛嫤還記得去年從酒泉來涼州路上,她看到馬車上解悶用的圍棋棋盤翻過來,背面刻著大越輿圖是的震撼。不同于后世無線電發達后的現代科技戰爭,冷兵器時代戰爭全靠排兵布陣,而后兩軍交鋒后的貼身肉搏。在這種情況下,標注重要關隘的輿圖就顯得尤為重要。
輿圖都是機密,更別提邊防線上的兵力部署。如涼州衛所,雖然衛所衙門設在涼州城內,但其下轄兵力卻是零散分部于涼州各處。普通老百姓可能會在路上看到兵卒,但一個人絕不可能了解所有兵營駐扎之地。
大越人都不清楚的事,居住在大越境外的瓦剌人竟然知道了。
“有人泄密,這怎么可能?”
心里已經認定這事實,衛嫤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前幾日幽州行宮開始打地基,西北軍抽調過去不少,如今涼州城防兵力有些不足。”
晏衡冷靜地說著當下情況:“這一年來涼州城防皆是由我負責,泄密之事報上去,被攻訐之人只能是我。阿嫤,此一役必為生死戰。我知道你顧忌自己官員身份,怕臨陣脫逃會為我招來災禍。可只有確定你平安,我才能毫無顧忌地放手一搏。”
衛嫤眼眶染上紅色,話說到這她也全明白了。
“我提出辦州學,沒想到卻被有心之人利用,到頭來作繭自縛。”
她這個小小的“涼州州學監察沒想到有如此多重作用。其一,守城之時官員臨陣脫逃是大罪,她要是逃了晏衡也難脫罪責;其二,就算她不逃,等這一戰輸了,她隨意插手政事,致使軍機不保的把柄,也足以讓晏衡永無翻身之日。
真沒想到,千防萬防到頭來是她親自將把柄遞到敵人手里。這會衛嫤好后悔,明明知道貪腐一事上樹敵甚多,她依舊大張旗鼓地辦州學。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一字一句說著,淚珠子順著眼角落下。
晏衡抬起手,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淚珠:“阿嫤別這么想,辦州學本身就是一件好事。至于如今的狀況,即便沒有你為官一事,他們那么多聰明人也會想出別的辦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說完他張開雙臂將她環在懷里,鎧甲堅硬的觸感透過衣裳傳來,他輕聲哄勸著:“瓦剌人不是阿嫤引來的,這不是你的錯。聽話,別自責,讓柱子送你出城先去舅舅那躲一躲好不好?”
說完他趴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若是真有什么意外,你就等陳伯安來,他會安頓好你。”
關陳伯安什么事?這交代遺言的語氣讓衛嫤打個機靈,雙手撐著他胸膛,四目相對間她堅定地抬頭。
“我不走,我是大越的官員,當然要守好州學。”
柱子不是說那些城中百姓要逃?她就守在這,守著他們的孩子。她不信那些為人父母的,真能扔下最疼愛的孩子不管,丟下涼州城一走了之。
這幫人坑了她那么多次,她坑他們一次,心里愧疚感也沒多重。
☆、第144章 鬧事風波
晏衡已經走了,林走到州學門前還是留下一隊親兵。
對此衛嫤渾然未覺,站在州學院子里她開始忙活起來。州學招學生的標準是十歲以下,不是她不想招更大的,而是以大越現在的風俗,長到十歲后就要開始考慮婚嫁之事。硬把人拘在學堂里,反倒可能耽誤他們一輩子。
即便是十歲以下孩子,年齡差距也很大。五、六歲的如今還懵懵懂懂的小小一團,九、十歲的已經長成半個大人模樣。當初分班時衛嫤唯一考慮到的就是年齡,不同年齡段的孩子平均分到各個班級,一般是大孩子擔任班長。乍一當上官孩子們都很興奮,但緊接著衛嫤就要夫子們著重講“長幼有序、尊老愛幼”,說白了小的要尊敬大的,大的要愛護小的。
夫子們在學生心里很有威信,他們說得話很管用。
當然說話最管用的要數衛嫤,她忙里偷閑在州學開了一門風俗課程。她從沒想過教出一批書呆子,寧愿這些人因為背書量不夠最后在科舉中沒有競爭力,她也不愿教出一批只會背書而不通俗物之人,那樣的人即便做官也不會造福一方。
好在西北教育水準向來比不過富庶的江南,涼州三年也就出那么一兩個進士,且全是基礎好的官宦子弟。在這種大前提下,普通百姓對自家孩子中舉的期待值幾乎為零,他們瞄準的大都是晏衡的涼州衛所招公開招書吏那一出。
正是出于這種目的,晏夫人所開風俗課受到了極大歡迎。
風俗課,顧名思義,生活中一應婚喪嫁娶、各種節日習俗都要教。課程效果不說,憑借此舉衛嫤也成為夫子中的一員,深受廣大學生敬重。外面烽火燃起,院子里亂成一鍋粥,現在這種情況下,夫子身份給她帶來了極大便利。
首先她召集起了各班班長,然他們把每個班的孩子按年齡聚在一起。
與此同時自愿留下的谷雨也帶領州學中的幫傭,在地窖里放上了足夠的食物。緊急情況下食物品質沒那么好,就是些干糧、咸菜還有涼水,這些東西易存儲且頂飽。
萬事俱備后,她站在州學正房前的臺階上,這是每次開會時的主席臺。
“大家安靜下,本周的風俗課我們合堂。”
雖然對“合堂”這個詞很陌生,但看目前情況所有人也能理解,就是全校一塊上課唄。
本來能在外面玩的風俗課就廣受歡迎,現在能跟其他班一起玩,新奇的方式極大緩解了孩子們的緊張情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