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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官員數量本就不足,主張設州學的晏衡平日忙于政務,實在無暇兼顧。在衛嫤表示出那么點主動后,她便成為了州學的主事者。晏衡在給京城去奏章時曾提起過這事,京中回來的批復非但沒有絲毫反對,反倒褒獎了他教化之功,衛嫤的地位便定了下來。
當然這中間也有反對意見,對某些傳統大男子來說,她一介后宅婦人掌控偌大一個族學,這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不單京城,涼州城內也沒少過爭論。
然而晏衡用他一貫的簡單粗暴解決了此事。敢說他媳婦不行?誰敢說,我讓你站出來公開說。
找個日子租下如意樓,他派親隨給反對之人一家家下帖子,言明仿效諸子百家暢所欲言,公開討論此事。有柱子這樣的八卦雷達在,住在哪片的哪個人就算在被窩里念叨他們夫人不是,也被他查得一清二楚。帖子如期送到,著實驚壞了一批人。
辯論當日衛嫤坐在二樓,居高臨下看著全場。
有人說她拋頭露面有傷風化,晏衡直接指出:田里勞作、店里幫忙的各家夫人也同樣在人前亮相,你們嫌棄也要一視同仁。想讓我媳婦往后退?好辦,你們媳婦也都退回家里安心享福,所有外面的活你們全都包下來。
那怎么能行?田間地頭那么多活,全包下來不得累死他們。
眼見這條道理行不通,一幫男人梗著脖子開始找各種理由,但無一例外全被晏衡一一駁倒。直到最后有人出來呼天搶地,說女人為官實屬牝雞司晨,從古到今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聽到這點衛嫤緊張起來,她很清楚這才是今日辯論的焦點,也是整個女性權利的中心。其實今日來的這些人,并不一定能想清楚女人當官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么,但這一點卻讓他們本能地感覺到威脅。
堂堂七尺男兒,怎么能讓一個女人管到頭上?這是不是要變天了?
女人為官與掌家,對他們而言是領導和保姆的區別。誰都不排斥有個周到的保姆伺候,偶爾他們也會對保姆和善點、關心點,但一般人誰想頭頂上有個領導管著?
站在二樓,她半是期待半是擔憂地看向晏衡。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頭朝樓上看過來,篤定的神情安慰了她。
而后他轉過頭平視前方,緩緩說出一句話:“大越律哪條寫了女人不能為官?”
對于大越律,在場大多數人的了解只在于,作奸犯科后會依照這個嚴懲。至于其瑣碎而繁雜的真實內容,根本沒一個人詳細了解過。但即便不了解,他們也知道大越律不會有這一條。
“不說大越律,再往上數,歷朝歷代哪條律法規定女人不能為官?”
道理是這樣講沒錯,可人情上過不去啊。但如今在場所有人沒一個敢跟晏衡講人情,這位代指揮使大人雖然上任還不滿一年,但行事風格已經深入人心。他向來都是一切按規矩來,對別人卡規矩,他本身更是將規矩執行的無懈可擊。
“牝雞司晨?這個典故好像出自武則天??赡銈儾挥X得這種嘲諷很荒唐,普通百姓是愿意在武則天帶領下享受國運昌隆四海來朝,還是愿意在唐明皇手下經歷安史之亂民不聊生?不說這種虛無縹緲的大事,諸位家中后宅都是誰在主事?哦,照你們想法,女人操持那些后宅瑣事讓你們享福能行,管其他事就是戳你們肺管子了?大老爺們能不能有點胸襟和氣量,一門心思只顧自己算什么玩意!”
樓下滿廳堂的男人蔫吧了,親眼目睹晏衡舌戰群儒的衛嫤眼睛亮了。
此事此刻的晏衡在她心目中身高兩米五,總之無限高大偉岸,讓她一顆少女心砰砰亂跳,恨不得拜倒在他腰間寶刀下。
懷著一腔崇敬之情,回去后天還沒黑,兩人就鉆進臥房。一夜被翻紅浪,年輕體壯渾身渾身都有勁的晏衡成親后第一次心滿意足,衛嫤也頭一次體會到什么叫做到腰酸背痛。原先她一直當這是小說中臆想出來的,親身經歷過后她才服了,這事真的完全取決于男人,有些人可能夜夜體驗,有些人終其一生感覺不到。
不過這頓酸痛很值得,本來朝廷回復的折子上沒提她為官之事。如今鬧這么一場后,她要是不名正言順地為官,倒顯得晏衡慫了。
然而指揮使大人是慫的人么?
捂著酸痛的腰,衛嫤表示:平常小事晏衡哪哪都能讓步,做飯、梳頭甚至連縫縫補補他都一手包了,但唯獨對上她,他從來都不慫。
果然,在下一次往朝廷例行匯報時。他直接將“涼州百姓皆贊同衛嫤主管州學”一事報了上去,一個人代表了涼州全體人意見。厚著臉皮,晏衡絲毫沒覺得自己這點有任何不妥。
對著衛嫤他一臉坦然:“真的所有人都贊同你來當官,不信你讓谷雨去街上隨便找個人問問,保證沒一個人反對?!?
見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衛嫤笑得那叫一個歡。高興之下她再次體驗了把腰酸背疼的感覺,不過說來也怪,雖然仍舊疲憊,但第二次比第一次接受度要高很多。
當極其擅長觀察的晏衡發現,她這次一天就能下床走動,比上次休息兩天才能下床要好很多后,他臉上那神情堪比草原上餓了一冬天的狼。從此之后他特別殷勤,各種買買買試圖逗她開心。成親后本就泡在蜜罐中的衛嫤,這會周身蜜糖再次提純,那甜度連旁邊看著的谷雨都受不了。
一身雞皮疙瘩地退下去,她開始跟柱子吐槽。
八卦雷達柱子欣然接受這些信息,兩人一個愛聽一個愛說,越聊越投機。當得知柱子家也有個妹妹,前幾年鬧饑荒時差點被爹娘賣掉,還是他這當哥的想法設法巴上當時法子多的晏衡弄了點糧食保住妹妹時,谷雨心中大為觸動。
“正是因為妹妹,我才去結交晏衡,才有了今天的風光日子?!?
對著別人柱子不會說這番話,但谷雨不是別人,她是夫人身邊最得寵的大丫鬟,而夫人是大人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況且他對谷雨也有那么點小心思,便想著多跟他說點話。
谷雨則想到別處去了,她也有兄長,而且還是一母同胞。當年家里兄弟一個嗷嗷待哺,一個缺銀子給嫂子家送彩禮。本來把她賣到大戶人家當丫鬟能解決一樁事,但兩樁事碰到一起,爹娘才想把她賣給出價最高的青樓老鴇。
雖然她極力抗爭改變了命運,可如今比照著柱子,她有些傷感。
“我怎么就沒有個你這樣的哥哥?!惫扔隄M面感慨。
柱子心思一動:“谷雨,你看我咋樣?”
谷雨打量著他:“自打來涼州后,你好像高了點也白了點,以前你就是個黑炭球?!?
“不是說這個,我是問你覺得我這人咋樣,能不能一塊過日子?”
行事越發沉穩的谷雨卻是徹底愣住了,看著柱子那一臉真誠,默默思量后她大膽地問道:“你對以后的媳婦,會比對你妹妹還要好?”
柱子搖頭:“不,比對她還要好?!?
簡單的一句話柱子卻說得極慢,神色間滿是認真,一字一句打在了谷雨心里。
當朝廷的批復從京城回來,連帶著驛站一塊送來的還有躺在紫檀木匣子里的新打造的“涼州州學監察”官印后,又是一夜狂歡,衛嫤迎接又一個痛并快樂著的早晨,便見谷雨扭扭捏捏走到她身邊,聲若蚊吶地說出此事。
“你和柱子?”
一瞬間的驚訝后,衛嫤臉上掛上驚喜。
雖然她跟谷雨間曾有過不快,但那次的事她已經當場發作完,過去后她絲毫沒記在心里。這一年多下來,谷雨的成長她看在眼里,欣喜于自己多個幫手的同時,感情上她早已把谷雨當成自己的妹妹。
她只比自己小一歲,去年自己成親,今年也該輪到谷雨了。
“看我差點都忘了這事。”
谷雨有些不好意思:“夫人都沒提,我便自作主張?!?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