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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也知道朝廷的軍戶制度,世世代代扎根軍墾區,非朝廷傳召不得擅離原籍。不說這條上軍戶被盤剝后求助無門,反正這條下來,軍戶家不會準備長途跋涉用的馬車。臣婦心急,想早點將新鮮的米運到京城。正巧看到朝廷前來送良餉的馬車,得知它們回程時空著,便起了點小心思。臣婦調查了市價,按雙倍付了車馬錢。朝廷官兵臣婦不敢擅動,另外從涼州城的商戶處調的家奴,兵卒和家奴臣婦付一樣的補貼。”
說完衛嫤跪下來:“臣婦向皇上請罪,臣婦公車私用,帶起了不正之風。”
晏衡從楚刺史身后走過來,在他跟前跪下:“皇上,阿嫤一介婦人,朝廷車馬她即便有心也支使不動。是臣公權私用,若有罪,那也是臣的罪責。”
衛嫤扭頭,皺眉看著他:“是我提議如此做,我才是始作俑者。”
“阿嫤只不過是想想,頂多把想法說出來,我才是真正實施之人。”
眼見兩人要爭執不休,慶隆帝咳嗽一聲:“都別爭了,我看你們倆都有罪。”
皇上真生氣了?衛嫤和晏衡低頭噤若寒蟬,忙低頭老老實實跪好。而后面的楚刺史心底卻泛起一股喜悅,不論是什么理由,總之能治晏衡的罪就好。
“你!”慶隆帝走到衛嫤跟前:“官府馬車空著也是空著,你干嘛要付雙倍車馬錢?不僅如此,還給那些官差送錢,給了錢就讓他們干活,請了別人不讓他們干活,那就別給錢。枉費你還是商家女,這么簡單的賬都算不過來。”
數落一頓后他指著晏衡:“而你更是糊涂,她一個女人想不明白,你不知道攔著她?”
見兩人虛心受教,慶隆帝仰頭看向楚刺史:“至于這次官銀失竊之事,朕很清楚,那就是你監守自盜!”
☆、第125章 人贓并獲
監、守、自、盜!
慶隆帝聲音算不得高,然而當一個一個字從他嘴里崩出來,被他直盯著的楚刺史卻仿佛泰山壓頂般。他不自覺彎下腰,面色頹然地跪在地上。
“臣冤枉,還請皇上明鑒。”
長嘆一聲,慶隆帝眼角的魚尾紋仿佛又深了一些。瞇眼皺眉,他面上三分不忍,剩余七分則是發自內心的厭倦。
乍聽青龍衛來報戶部尚書所言,他心里的想法跟端王一樣:他的寬仁究竟無意中害了多少人?呆在帳子里覺得悶,他出門透透氣,草原秋末冬初沁涼的風吹過來,遠處隱約傳來百姓歡快的歌聲。
一瞬間他有所明悟,同樣仁政,為什么百姓念著他的好,而有些官員絲毫不感恩,反倒變本加厲?
仁慈從來都沒有錯,只是人心復雜。
這會他在楚刺史身上看到了重重算計,他的狡詐和圓滑,一點點耗光了為數不多的耐心。本來他想著將此事交予大理寺嚴查,順帶派青龍衛前去監督,然而如今他卻不想再等了。
“冤枉?”
楚刺史額頭抵著草地,悲憤道:“方才晏夫人也曾懷疑過臣,可這些時日臣一直在伴駕,且臣帶來的人手全都被嚴加監管。”
被慶隆帝方才的指責所震撼,衛嫤一直跪在那思索。皇上嫌棄她付雙倍車馬錢,那是不是說他不反對雇傭官府馬車?既然如此,以后她……
暢想著美好的未來,猛然間聽到有人在喊她。順著聽下去,心底那點雀躍全部褪去。繞了一大圈,解釋清楚她為何會做生意,又有九公主幫忙證明她品性,最后皇上更是直接將矛頭指向楚刺史。然而如今這句話一出,問題再次回到了原點。
在救災署時她那關于排除法因各項可能思慮不周而無效的說辭,雖然可以說服袁刺史,但仔細思考的話很容易發現,那根本就是悖論。作為對立雙方,楚刺史壓根沒必要去搜集對他們有利的證詞,他只需駁倒明面上的可能便是。至于舉證來證明自身清白,那是她份內之事。
然而庫房鑰匙只有三把,如今她找不出第四種情況。而且事情已經鬧到御前,最終結果只取決于皇上內心更相信誰。
想清楚后她欣喜地發現,優勢依然站在自己這一邊。
“嚴加看管……”
重復著這四個字,慶隆帝聲音變得低沉。當日他下令嚴加看管有嫌疑的官員,就是為防止他們私下做些什么。然而如今他們真的私下動手,這條諭令卻成了免死金牌。
若是他再繼續刨根問底,最終傷的只會是他臉面。他有些無法面對,在自己親自下令后,竟然還管不住西北這點官員。楚刺史大概也是想明白這點,所以才敢公然叫冤。
“楚刺史這是要拿朕的臉面扯大旗?”
巴著草地的手一緊,楚刺史心底第一次發慌:“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朕如果沒記錯,楚刺史生在涼州,大半輩子幾乎都駐扎西北。朕那道簡單的命令,能管住你手下所有人手?”
皇上竟然戳穿了,楚刺史心底起了驚濤駭浪。
“臣萬萬不敢。”
跪在一旁的衛嫤同樣驚訝,一開始楚刺史以此為證洗脫嫌疑時,她不敢反駁,正是因為顧忌慶隆帝臉面。然而事情到了如今這地步,慶隆帝竟然自己承認了。
他真是個圣明天子。
心中一再感嘆,眼睛漫無目的看向一旁車輪,突然她眼前一亮。
“皇上,臣婦有一言想問楚刺史。”
親自下自己臉面,這會慶隆帝心里也不好受。聽見有人出聲,他連話都沒說,只打了個恩準的手勢。
“謝皇上。”
扭過頭,衛嫤平視同樣跪著的楚刺史。
“刺史大人肯定庫房鑰匙一直在你身上,從沒有交給過別人?”
繃緊身子,楚刺史點頭:“事關重大,我一直小心看管,睡覺時都未曾離身。”
“好,那這輛偷運銀子的馬車,被大理寺官員追討回來后就放在了救災署跟前,是或不是?”
“這……”
衛嫤步步緊逼:“楚刺史不必有過多解釋,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瞅一眼那輛馬車,楚刺史點頭:“并無它人靠近。”
衛嫤露出如沐春風般的舒朗笑容:“那車輪上這點可疑的絲線,又是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