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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有絲線!慶隆帝離得近,仔細打量著車輪,半天沒找著,他問道衛(wèi)嫤:“哪兒有絲線。”
朝旁邊侍衛(wèi)招招手,衛(wèi)嫤柔聲道:“麻煩把火把往這邊照下。”
而后她指向車軸,鑲嵌著數(shù)十條輻條的車軸突出來一塊,平常不注意很容易磕到人:“皇上請看這里,車軸木頭上是不是掛著幾縷彩色絲線?”
慶隆帝幾乎是趴在上面看,順著她手指,他終于看到了木刺上掛著的那幾縷絲線。
“你知道這絲線從哪兒來?”
聽著慶隆帝詢問,邊點頭,衛(wèi)嫤邊朝楚刺史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本來一個刺史一個代指揮使,一文一武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偏偏楚刺史要往晏衡身上扣這么大帽子。
當日晏衡請下諭令時她就知道,按市場價收購百姓糧食賑災之事,看起來是一樁簡單又博美名的發(fā)銀子差事,實際上想做好很難。西北貪腐案一發(fā),關(guān)于銀子的事都很敏感。晏衡得罪了那么多人,一不留神就會被人陰了。為這事她操碎了心,不僅多番采樣調(diào)查,求得最合理的物價,還囑咐晏衡要派人仔細檢查每一樣東西,千萬別出個什么往米里摻沙子,往菜里摻爛菜葉子的事。
沒想到千防萬防,到最后卻被人釜底抽薪。今個這罪名要真成立,正因貪腐處于震怒中的慶隆帝,面對他親自委以重任的官員在眼皮子底下貪,又會是怎樣的雷霆之怒?而到時晏衡又會承受怎樣的結(jié)果?
衛(wèi)嫤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這次楚刺史真的把她惹毛了。
“回皇上的話,這種絲綢和棉線分別染色,然后混合到一處織的料子是從京城傳過來的。幽涼二州官員家眷中,只有楚刺史夫人一個人在用。天色已黑,火把光下臣婦無法分辨清顏色,但楚夫人昨日身上所穿那件是深紫色。”
“你……”
楚刺史太陽穴邊青筋凸出來,看向衛(wèi)嫤的眼神恨不得她啖其肉喝其血。
衛(wèi)嫤坦然面對他的目光,并且楚刺史仇恨之意越濃,她臉上的笑容越發(fā)真摯。笑得正高興,一道身影側(cè)過來,完全擋住了楚刺史目光。
是晏衡……
衛(wèi)嫤嘟嘴無聲抗議,她還沒高興夠呢。她又不是第一天面對極品,那些或羨慕或嫉妒或仇恨的目光她早已習慣。這會楚刺史眼中仇恨越明顯,代表他心里越難受。站在對立面上,對面越不開心,她就越開心。
晏衡皺眉,嘆氣,朝她搖搖頭。雖然沒說話,但意思很明白:阿嫤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衛(wèi)嫤無奈地聳聳肩,都依你。
上面咳嗽聲傳來,她身子一緊。被發(fā)現(xiàn)了!她趕緊停下小動作。
“皇上,臣婦所言句句屬實。那件衣裳昨日楚夫人還穿過,這會應該就放在身邊。事實如何,找出來兩件一比對,應該就清楚了。”
在楚刺史絕望的目光中,慶隆帝朝大理寺官員看去。
“你們帶上幾個人,把晏夫人方才所說那件衣裳拿來,好生比對一番。”
還是調(diào)查火災起因的那幾位官員,其中一人負責去問楚夫人要衣裳,另外兩人則走到馬車跟前開始取樣。不愧是專業(yè)人才,這會都不用衛(wèi)嫤指明地方,兩位官員一下就找到了絲線所在之處。不僅如此,他們順帶搜查了馬車其余可能鉤絲之處,在另一側(cè)車軸上又找到了幾根絲線。
待他們檢查完,前去取衣裳的大理寺官員也回來了,他身后還跟著楚夫人。
站在衛(wèi)嫤的角度,能看出楚夫人精心打扮過。來幽州后的她與在涼州官衙時截然不同,她每日都精心打扮,精工制作的衣裳巧妙掩飾住身上贅肉,高高盤起的發(fā)髻更是讓人忽略她雙頰的肥肉,只覺得她貴氣逼人。
先前的楚夫人很美,然而遠不如今日美。沒有用太多珠寶,衣衫甚至不如昨日那件華麗,但搭配到恰到好處的衣裳首飾,卻顯得她整個人大方明艷。
走到慶隆帝跟前,她直接跪下來,聲音中帶著悔恨。
“銀子是臣婦偷的,與夫君無關(guān)。”
“夫人……”楚刺史聲音中滿是驚愕。
對著楚刺史,楚夫人精心化過妝的臉上滾下兩行熱淚:“是妾那兩間陪嫁鋪子最近周轉(zhuǎn)不靈,暗地里便算計起這點銀兩。夫君連睡覺都將鑰匙抓在手上,是妾起了歹心,用其它鑰匙將庫房鑰匙換下來。妾想著先前吳將軍常用此法子運糧,晏指揮使新上任沒多少經(jīng)驗,庫房肯定看不嚴,這才鋌而走險。”
“千錯萬錯都是妾的錯,妾罪該萬死。”
“死”字出口,楚夫人閉上眼,決絕地往脖子上劃去。金光一閃,鮮血噴涌而出。
“皇上,臣婦……愿……以死…謝…罪。”
“夫人!”
楚刺史撲過去抱住楚夫人,悲切的呼喊聲如失去幼崽的草原孤狼。
他手忙腳亂地摁住錢夫人脖子,一聲又一聲的呼喊。躺在他懷中,錢夫人勉強撐開眼。
“大哥兒、三姐兒……”
☆、第126章 罪魁禍首
同樣用簪子扎過人,但扎別人跟看別人扎完全不一樣。
眼睜睜看著楚夫人自戕,曾用簪子擊殺過幽州草原上馬賊首領(lǐng)的衛(wèi)嫤完全驚呆了。生存是人的本能,到底是怎樣的壓力,才讓她選擇死亡。
離得楚夫人很近,衛(wèi)嫤能聽到她最后說出來的幾個字。大哥兒和三姐兒,好像是楚夫人嫡出的一子一女。在涼州時耳聞刺史府長子本性愚鈍,空有一身蠻力;刺史府嫡女她曾在壽宴時見過一面,雖不知其秉性,但容貌結(jié)合了爹娘的缺點。人總是看臉的生物,即便不帶任何偏見,衛(wèi)嫤也覺得刺史府排行第二的庶女,那位據(jù)說是楚刺史入京述職時上峰所贈妾室的女兒,看起來更有嫡女風度。
除去庶女外,那位妾室還生下了二位庶子。雖然她未見過,不過以生母和親姐的容貌,兩位庶子怎么都是中上之姿。即便很不幸長得像又黑又壯的楚刺史,這也不是什么缺點,畢竟哪個家長不喜歡肖似自身的孩子。
這么一想衛(wèi)嫤似乎明白了,如果是為了一雙兒女,那楚夫人絕對可以鼓起勇氣。
可憐天下父母心。
但順著這條思路想下去,她心下難免悲涼。
挑起嫡庶之爭的是男人,再不濟也是妾室,跟正妻沒有絲毫關(guān)系。然而最終到承受結(jié)果時,男人享盡齊人之福后還是被巴結(jié)籠絡的那個;妾室一心為求富貴,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即便被正妻壓下去,也不過是人生回到原點;然而正妻卻不一樣,官家所聘正妻一般出身高貴,出嫁時帶著豐厚嫁妝,他們一旦失敗地位不保不說,甚至連嫁妝都有可能便宜了渣男賤女。
這整個過程中,受害的從來只會是女人。
咸魚翻身者如錢夫人,在爆發(fā)之前默默忍耐了十年,把整個青春都搭進去。孤注一擲者如現(xiàn)在的楚夫人,最珍貴的性命都搭上了。
為什么?又憑什么!
“阿嫤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