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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搖頭,自榻上披衣下來,
行至桌前,紅著眼眶小口小口地喝著桌上的米粥:“你不用去找他了,
我們之間,
兩清了。”
江菱并不是很會安慰旁人,
見沈陶陶如此,也說不出什么話來,
只能低聲問道:“真沒事?”
“沒事了。”沈陶陶喝了小半碗米粥,
輕聲道:“我睡一晚上,
就沒事了。”
江菱不放心,
坐在椅子對面陪了她好一陣子,直到月上中天,兩人都漸漸有些發困,這才梳洗后陸續睡下。
而輔國公府中,宋珽房內的燈火已經熄了,
他卻未曾睡下,只負手立于長窗前。長窗緊閉,看不見外頭的夜景,只能聽見窸窣的蟲鳴。
直到蟲鳴聲也漸漸歇下,這長窗才終于被人推開,一雙草鞋踏在窗楣上,一人貍貓一般輕盈翻窗進來,落在地上。
月光照在他的面上,卻照出與他輕盈動作毫不相符的一臉褶皺。原是一名生著酒糟鼻,衣衫破爛的老者。
“小子,你又叫老夫做什么?不就是當年欠老國公一點人情嘛,巴巴地追著我討個沒完。當初你要在自己身上下毒,我給你下了。前幾天變了心思又說要解,我也解了。非要拉我去給鄉下婆子治腿,我也治了。現在你又要做什么?真當我是你家養著的游醫了?”那老者翻著白眼,絮絮地說著,吐出一嘴的酒氣。
宋珽垂眼看著他,眸光晦暗不明,語聲卻平靜,不帶絲毫遲疑:“我今日請您來,是想讓您重新在我身上,再下一次當年的毒。”
“你這小子——”老者瞪圓了一雙眼睛,唯恐氣勢不足,還踮起腳來指著他的鼻子:“你真當‘星湖’是什么好東西啊,說下就下,說解就解,你還吃上癮了不成?”
“原來此藥名‘星湖’。”宋珽應了,又道:“還請老前輩賜藥。”
“你連名字都不知道,知道效用么?平白糟蹋了我的藥!”他撓著自己蓬亂如草的頭發,不耐煩地說道:“‘星湖’這東西,一旦吃了,脈象緩慢,膚色蒼白,與重病無異。”他略停了一停,頗帶幾分傲氣道:“這可是從我手里出來的東西,拿這玩意裝病,你就是找遍天下名醫,也診不出破綻。”
“數年前,下藥之時,您曾與我提過。”宋珽淡聲答道。
“你只知道前半截!”老者瞪著他,氣得直吹胡子:“此藥最多用五年,再往下用,就有暴斃的風險!前幾日給你解去的時候,正好差不多時日。現在還要再服,命不值錢?”
宋珽輕抬起眼來,眸光平靜。
這些事,其實他早已知曉了。
上一世中,他以重病做掩飾,服了足足十五年的藥,為太子當了十五年的刀。一直到太子掌權,他假死脫身。
這一世,他不必再為太子賣命,便解了星湖草的藥效。
可還未來得及讓沈陶陶逐漸接受他痊愈的事實,她便已揭破另一層真相。
他曾想過將一切與她和盤托出,卻在望見她落下淚來時,復又卻步。
他清楚地知道,若是在那一刻揭破此事,他們之間,便再也無法轉圜了。
至少此刻,他還不能痊愈。
宋珽沉默著向老者伸出手。
“想好了?”老者瞪著他。
宋珽微微頷首,旋即掌心一重,一只白色的瓷瓶旋即砸入他的掌心。
老者再度翻窗而去,臨走前還不忘丟下一句:“哪天暴斃了可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