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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干爹輕一點,不要一下子……唉唉,可以先摸一摸……”
簡直聽不下去了,沒想到夷波看似不怎么靈光,卻有如此忍辱負重的決心,一邊叫著干爹,一邊干這種事,節操大概是顧不上撿了。眾長老紅著老臉相視一笑,點蒼長老比了比手,表示大家請回吧,留在這里無濟于事,里面正忙呢,忙不完也沒空喝大補湯。
長老們都離開了,鏡子前的夷波轉動腦袋照她的耳墜子,這種款式很配她,小臉兒稱得又白又嫩。龍君化出原形給她含了含耳朵,真是怪不好意思的。不過她對他的原形并不感興趣,也沒有品咂出別的味道來。
龍君卻明顯心慌意亂,在她身后轉了幾圈,強作鎮定,“好了,現在可以走了吧?”
她高高興興出門,看見門前的臺階上放著一個盅,拿手一捅,把外面包裹的氣泡捅破,呈到龍君面前,“干爹吃早飯。”
盅蓋上明晃晃地寫著“十全大補湯”,揭開蓋子看了看,果真是些壯陽的藥物,鹿鞭、肉蓯蓉,切了片浮在湯面上。龍君想了想,昨天晚上確實有點損耗,也該補一補的,便仰脖一口喝盡了。行宮外的浮車已經備好了,他瀟灑地一抖袍角,帶著傻鮫坐上去。怪魚緩緩游動起來,越游越快,往玄姬宮風馳電掣而去。
《山海經》上關于南海的描述,其實并不詳盡,具體的分布應該是啞海在南海以南,南溟在啞海以南。因為海域太廣,從啞海到南海有很長的一段水路。龍君是南海海主,啞海屬于邊陲,三百年來戰事頻發,最后龍君不得不將辦公地點挪到了啞海。然而南海畢竟是他的天下,得知他回鑾,海族幾乎傾巢相迎,黑壓壓的隊伍綿延了兩千里。夷波這才感覺到身為海主究竟多有面子。回到主場的這種驚天動地的氣勢,遠不是潮城一個小小城池能夠比擬的。
難怪長老們要拼死留住龍君,就像地方武裝和正規軍搶首領一樣,人家能夠提供的是全套的排場和榮耀,啞海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人文關懷和無窮無盡的熱情。還好龍君不是個戀棧的人,萬萬海鮮之上的身份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他下了浮車,親切地揮揮手,就帶著夷波進了玄姬宮。
那些企盼海主能夠留下的海族們不由有些灰心,“看見了嗎,君上身邊有個鮫女,長得妖妖俏俏,一看就是個狐貍精。”
“明明是條魚啊…”
“狐貍精會變化的嘛,會吸人精血,直到精盡人亡。”
“這個倒不用擔心,海主是神龍,比狐貍精高段多了,就是青丘九尾狐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
難道真的是在討論狐貍精的妙用嗎?當然不是!只是覺得那個鮫女勾引了龍君,弄得南海無主,實在很可恨。
夷波對別人的議論渾然不知,她只是亦步亦趨跟著龍君,兢兢業業擔任好活動儲物袋這一重要角色。她的肩上搭了個褡褳,前后袋子里裝著龍君擺造型時所需的一切道具,比如扇子、荷包、八心八箭帶鉆小鋼刀,以及馬上封侯青玉權杖等等。
龍君入了正殿,命人去通傳,玄姬宮的宮婢們不敢慢待,急匆匆呈報,又急匆匆把玄姬抬了出來。
龍君俯身看錦墊上的大海龜,大概是現了原形之后不再那么注重身材了,玄姬的背殼沒見長,肉卻多出來好些。因為胖,行動愈發遲緩,伸出脖子昂起頭,看見他,眼里有那么一絲的羞赧,但更多的希冀。
龍君很客氣,對她拱了拱手,“上次邀夫人至潮城赴宴,不想中途出了這樣的意外,令夫人蒙羞了。這一個月來本座天涯追緝,終于將禍首繩之以法。內丹已經替夫人取回來了,原物奉還,但本座對夫人,實在是深感愧疚。若以后夫人有用得著本座的地方,只管吩咐,本座愿為夫人效犬馬之勞。”
夷波從錦袋中把內丹倒出來,交到玄姬的婢女手上,婢女把內丹喂進龜口,一時瑞氣千條,霞光萬丈,龜形漸漸開始幻化,還原成了美人的形象。只不過這美人有點發福,臉頰都鼓起來了,下巴層層疊疊,足有兩三道坎。
玄姬夫人向他道謝,語速還是慢得那么徹底,欠身道:“多謝龍君為我尋回內丹,我現在變成這樣,也是因為自暴自棄了。那個……”她也發現自己胖得不成樣,十分不好意思,打著圓場說,“龍君的恩德,玄姬不敢相忘,等我減肥成功,再到潮城拜會龍君,感謝龍君的再造之恩。”
她說這段話花了半天,龍君耐著性子聽完,剛想推讓一番表示事是在自己地盤上出的,理應自己負責,她已經轉身往后殿去了。這次走得倒很快,大概因為知道自己形象欠佳,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多逗留吧!龍君看了夷波一眼,夷波笑了笑,“南海夫人體態豐腴,比以前更好看了。”
他沒接話,帶她出宮,遙遙向西方一指,“熒惑君住在離此九萬里的太微艮,我們這就去拜會他。”
“九萬里……”夷波吸了口氣,“實在是太遠了。”
“不遠。”他輕輕一挑嘴角,“鯤鵬展翅,扶搖而上九萬里。本座難道還不如他?”
他帶她躍出水面,海上立刻狂風大作,身下聚起了云陣,他的原形隱于云霧之后,身長千里,每個鱗片都大如車蓋,實在令人恐懼。
她呆住了,抓住他的頭角,結結巴巴問:“干爹……打算……這么去?”
龍君擺了擺身軀,“讓你記住本座偉岸的樣子,將來就算嫁了人,也不能忘記我。”說到最后居然有點小小的幽怨,忙打住了,振翅奮起,伴著風雷,聲勢浩大地向太微艮飛去。
☆、第 44 章
正統的上神,住得都非常體面。熒惑真皇君的太微艮是個聚集天地靈氣的地方,還沒到,遠遠就看見祥云繚繞,彩鳳和青鸞紛飛。夷波趴在龍君腦門上感慨,“干爹有這么高端的朋友,太有面子了。”
龍君不以為然,“你聽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嗎?厲害的人一般都和厲害的人為伍,旗鼓相當才有共同語言。所以我告訴你,多結交這種朋友,你的品味和眼界會跟著開闊。最淺顯的,你最近跟在本座身邊,日夜受本座熏陶,是不是變得又美型又機靈了?”
夷波想了想,好像真是這么回事。之前她總是渾渾噩噩的,每天睜開眼就知道覓食,吃飽了織鮫綃,別的什么都不管。后來當了他的爪牙,檔次瞬間提升,能思考一些深層次的東西了,同時把織綃的老本行也扔下了……她驚恐地發現,這兩個月她什么活兒都沒干,只顧著抱大腿了,這么下去要坐吃山空啊。
不過龍君為什么要帶她結識這么大牌的上神?自己不過是個小小的鮫人,到人家面前會自卑的嘛。離那個太微艮越近她就越緊張,“干爹,熒惑君叫什么名字?”
“姓皓空,諱維淳,他叫皓空維淳。”龍君忍不住笑起來,“本座橫行天下,就沒聽過比他更蘇的名字……不過不重要,可以忽視,他還有個小字,叫散融。”
夷波遲遲哦了聲,“那星君一定很嚴肅吧?”
“不熟的時候是有一點。”
“那他會不會反對我們在一起?”
龍君的心情有點低落,等他把她介紹給他,如果熒惑君對她有意思,當然不會希望別的異性和她走得太近。男人嘛,占有欲是很強的,即便認了干親也應該保持距離。到時候他和傻鮫的來往就會漸次減少,設想一下,其實多少有些不舍。
但龍君是正直、有擔當的大神,不能因為自己那點小小的私心耽誤了傻鮫。她應該收獲健康的愛情,即便離開那片海,還是可以活得很滋潤。
其實到這時,夷波還是沒有弄明白龍君的用意,她只當他想讓她融入他的生活圈子,一顆心七上八下著,擔心熒惑星君瞧不上她。她抓著龍髯問:“干爹會很在意朋友的看法嗎?萬一星君覺得我不好,那怎么辦?”
龍君小小悲哀了下,果然女大不中留,她一定是猜到他的想法了,擔心熒惑星君挑揀,自己高攀不上他。他吸溜了下鼻子,聲如震雷,“熒惑君人很好,尤其對美人,寬容到沒有原則。你這個模樣,雖然智商不足額,但是樣貌拿得出手。他就喜歡傻白甜,你正合他的胃口。”
夷波心里有點彷徨,怎么聽上去不太妙呢……正想再問他,他已經壓下云頭著陸了,一踩到地上就化成人形,耀武揚威地高呼著:“熒惑君可在?也不出來迎一迎老友。”
他剛說完,兩個女仙上前來,笑著對他行禮,“我家星君早已恭候多時。長久沒見龍君了,龍君一向安好?”
龍君淡淡一笑,內斂又有魅力,“本座好得很,多謝掛念。”
“先前見東方風云突起,就知道有水澤大神駕到。星君也算準了龍君今日會登門的,差小仙們在這里等候。只是小仙們納罕,才幾百年未見,龍君居然有了這等功元。”文縐縐說了半天,發現這種官方的客套話太累人了,于是仙子們換了種語氣,直截了當追問,“剛才那個是翅膀嗎?龍君已經修成應龍了?好家伙,遮天蔽日,幾乎把我們太微艮給蓋住了。哎呀龍君,您不愧是風靡三界,最具潛力的神龍。當初我們和赤霞仙打賭,不消千年您就會有大出息,現在看看,果然應驗了吧,哈哈哈。”
顏值高的人,通常享受的待遇也會比較高,熒惑君的私人小菜地里種著不少奇花異草,動不動就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千萬年來求藥者不斷。女仙們負責看護花草,說得好聽是溉芳侍者,說得不好聽就是綠化養護員。但是底層工作人員也有一定范圍的職權,比如這些花草,一旦有人上門求藥,她們的態度立刻會變得很惡劣,聲色俱厲、橫眉冷對,就是這么有性格。然而見到龍君,又是另一種狀態,奇異地個個按捺不住蕩漾的春心。因為女仙們很久以前就在熒惑的座下了,熒惑上萬歲,她們最年輕的也得三千起跳,對于枯燥的修仙生涯來說,有個小鮮肉供她們調劑生活,是延緩衰老、保持少女心的一劑猛藥。尤其這個小鮮肉是他們領導的朋友,雖然年輕,輩分和職務卻很高,于是女仙們的感情愈發糾結了,怦然心動間貫穿了母愛和敬畏,這種邪惡與純良交織的情感實在太復雜,簡直讓人欲、仙、欲死。
龍君依舊笑得非常有涵養,“僥幸,完全是僥幸。”
女仙們以袖掩唇,“龍君實在是過謙了,您的本事別人不知道,我們還能不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