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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夷波聽得很不爽,喜歡的漢子人緣太好,有時候也是件很苦惱的事。
她轉頭看,山色空蒙,晴光普照。星君的道場在半山腰上,雕梁畫棟隱于禪光瑞藹之后,隔得老遠就看見門楣下一張赤金牌匾寫著大大的“洞天福地”。再看煙柳堤邊的那條甬道,鋪的全是白玉,果然富二代的人生是無法理解的。
好容易那邊的女仙們和龍君敘完了舊,要領他去見星君時才發現了她。上下打量了好幾眼,愕然道:“鮫人?龍君可從未帶水族到太微艮來過,想是這孩子同龍君有異于尋常的關系吧!”
龍君其實已經懶得和這些大媽周旋了,只說:“她是鮫族族花,本座特意帶來引薦給星君的。”
女仙們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來,帶著年輕漂亮的姑娘來與光棍會面,除了做媒別無其他了。既然如此,說不定將來還是一家人,女仙們對夷波展露了極大的熱情,親切地牽起她的皓腕,抿唇微笑,溫柔引領,“鮫姑娘,請隨我們來。”邊走邊道:“我們星君人很好,不相熟的通常都誤以為他孤傲,其實不是的,他的成長環境和別人不一樣,所以情商比較欠缺。不過只要鮫姑娘耐下性子來觀察他,很快就會發現他是居家過日子的經濟適用男。”
“我們星君以后就拜托鮫姑娘了,姑娘要是遇上什么難題,我等赴湯蹈火協助姑娘。”
“無論如何請鮫姑娘接收我家星君,他年紀這么大了,長期空窗,我等實在怕他抑郁啊。”
當初星君失戀,各方神佛得知后都愿意替他做媒。可是星君太挑剔,這個看不上那個看不上,漸漸就沒有人肯來碰釘子了。這兩千年簡直是閑到出蛆,女仙們好不容易等來一位,視之為救命稻草。現在是貨囤住了難以脫手,只要有人有合作意愿,哪怕虧本,也絕對要清倉。
夷波被她們說得五迷六道,才驚覺龍君昨晚上表示要把她兜售出去的決定不是隨口胡謅的。原來真要嫁了她,她沒有做錯什么啊,為什么這么急著推銷她?
她回頭看他,嗚咽了聲,“干爹……”
他硬起心腸別過臉看風景,和邊上女仙閑聊,并不理睬她。
女仙們倒訝異了,訕訕笑道:“輩分好像有些錯亂啊……”
龍君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妥,“阿鮫年紀小,剛成年,拜在本座門下。小孩子嘛,喜歡怎么稱呼就怎么稱呼,本座慈愛,并沒有苛責她。”
當然了,就算是誘拐無知少女,罪名也由他兜著,對女仙們來說一點妨礙都沒有。于是打著哈哈把人引上了棧道,一路蜿蜒,送到殿門前,然后叉手通傳,“南海九川大神,攜冰清玉潔、嫻靜可人、光鮮亮麗、傾國傾城的鮫女,前來拜訪星君了。”
菱花門吱呀一聲打開,門后走出來一人,聲如金石,漠然道:“四百多年了,不露面,也沒有片語只字,我還以為你死掉了。”
這是交情好到一定程度的朋友之間,才會用的不客氣的語調。夷波跟在龍君身后,微微探了探身子方看到那位熒惑星君的容貌。本來以為一萬多歲的老神仙,至少應該蓄著胡子,一副中年人的打扮,可他卻沒有。星君穿朱霞鶴壽錦袍,頭戴七星冠,眉眼間凝結著驕矜的神氣,有股勁兒勁兒的味道。仿佛隨時準備和人掐架,隨時都會獲勝的巔峰狀態,吊到欠揍的程度。長得也很好看,長眉星目,個人特點突出。不過這種態度,和龍君之前說的“顏好腰軟易推倒”似乎差距不小。
龍君笑著拱手,“一直不得閑,想來看你,抽不出時間。”拉過夷波往前推了推,“叫人。”
夷波張了張嘴,“叔叔好。”
星君悚然看著她,“叔叔?”
龍君覺得沒叫錯啊,自己都是她的干爹呢,熒惑君的年紀擺在那里,沒有叫他爺爺已經很給面子了。
他哈哈笑著,“怎么樣,是個懂禮貌的好孩子吧?”
星君勉強點了點頭,“教育得不錯。”邊說邊轉身,“進來吧。”
女仙們站在門外探頭,“星君,我們就不進去了,茶點用隔空傳物送進來,您要保持風度,記住微笑。”
熒惑白了她們一眼,廣袖一揮,砰地一聲把殿門合上了。
夷波呆立著,已經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原來這扇門背后并非玉宇瓊樓,而是連綿的山巒疊嶂。一條曲折的臺階直通巨大的平臺,平臺的形成似乎是拿一座山橫截成的,上半段不知所蹤了,只留下一個底座,方圓足有幾十里開闊。
她咂了咂嘴,“袖中有乾坤,這手筆真大。”
熒惑星君語氣平常,“卓越地段,彰顯尊貴嘛。本君喜歡低調的華麗,暴發戶不靈的,太張揚了讓上面盯牢,陰溝里都要翻船。”
夷波忽然發現這位星君有濃濃的地方口音,奇怪地望了龍君一眼。龍君道:“星君八百年前凡心大熾,下去走了一趟,托生到一個蘇州富戶家里做了三十年少爺,所以口音到現在都沒有矯正過來。沒關系,聽得懂就好了,交流一般是沒有障礙的。”
夷波點了點頭,心里也納罕,這些神仙的日子其實一點都不乏味,在上界呆膩了還可以公費出差旅游,待遇真是好到不行。
熒惑星君請他們坐,指了指面前的棋盤,“上次水德星君來,擺了個好大的陣,說只要能把棋局解開,就把佛祖丹砂送給我。我研究了很久,看不出破綻,你來幫我看看,說不定就被你破了。”
龍君的心思全不在這個上,他把棋盤推到一旁,定著兩眼看他,“散融兄,你能掐會算,應該知道我今天來找你的目的。”
熒惑星君正襟危坐,并不作答。
“我是為你好。”
熒惑君遲鈍頷首,“然后呢?”
“你一把年紀了,應該找個人老來做伴。雖然神仙的年紀無止盡,但像生育這種事,畢竟有最佳育齡。時間一過,質量不高,這個你知道吧?”說著一比邊上的夷波,“青春年華,性情溫婉,面嫩耳軟容易蠱惑,且腰細臀圓好生養,你還有什么可挑揀的?”
龍君一副魚販子的口吻,熒惑星君摸了摸下巴審視她,“阿鮫今年多大?”
龍君說剛滿兩百歲,“本座看著成年的。要不是念在你我以往的交情,我也舍不得把她嫁給你。這孩子身世可憐,需要被溫柔對待。本座五年后有天劫,把她交給你,我就后顧無憂了。”
夷波驚惶站起來,“干爹,我不要。”
熒惑君噫了聲,“道九川,你存心占我便宜是伐?弄個過房囡給我做夫人,那我要叫你過房爺了。這記結棍了,直接矮了一輩呀。”
龍君皺了眉,“把舌頭捋直了說話,做了九千多年上神,下凡三天就學得一口吳語,你不知道我們官話不流行這個嗎?”
熒惑君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我的意思是,怕有負你所托……”
“少廢話,我就問你,她長得不美嗎?”
熒惑君為難地看了她一眼,“美啊,沒說不美。”
“比宵明如何?”他惡聲惡氣問,“想清楚再回答,本座可不是打不過你。”
世上哪有這樣的事嘛,熒惑君簡直有點委屈,“是,她比宵明美多了。”
龍君這才滿意,“那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你準備好聘禮,下月初六是個上上大吉的日子,到時候請個有身份的人陪你一起來提親。”說完站了起來,“有疑議嗎?沒有?那好,阿鮫,我們回家待嫁了。”
就這樣來去一陣風,熒惑星君站在那里目瞪口呆,還沒等他說話,那個損友就背起鮫人踏云去了。眾女仙見龍君離開紛紛過來詢問情況,“星君,談得怎么樣?”
熒惑星君叉著腰嘆了口氣,這條龍,生來只對一人古道熱腸。現在硬逼著他娶這個水族,里頭的內情不說,他多少也了解了。為朋友兩肋插刀,無可推脫,“罷,本君要結束單身生涯了,去準備聘禮吧,下月初六,隨本君去南海,迎娶泉先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