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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禮瞧著妹妹離去的身影,呆了半天,一番話語攪亂了所有,翻江倒海如突來的狂風暴雨將他澆淋個通透,竟如夢初醒,他從前任由自己身子壞下去,哪里是什么清高自持,只是不愿承認他的軟弱和失去的光彩,那樣的活法根本就是懦夫所為。
他要活過來,還要……為了那些他愛著和愛著他的人好好的活著。
“父親,今日壽辰兒子為您準備了特別的賀禮,只待六王爺入場后再行表演,兒子先退去準備準備。”
趙宏盛點頭,知他的意思,六王爺是今日最貴重的賓客,元禮辦事穩重,定是這賀禮也是能討得六王爺歡喜的,“嗯,王爺應該也快入場了。”
“那兒子就先退去了。”
趙宏盛滿意的笑了笑,繼續與身邊的同僚觥籌交錯。
不一會兒,顧景行果然行來,踩著華貴的黑靴坐上主坐,黃梨雕龍的安幾旁偏下趙宏盛緊隨坐下,幾十位大臣在下面依次按照官階落座,向王爺拜禮。
顧景行輕輕一笑:“諸位大臣不必多禮,今個我們沒有君臣,本王就是來與趙國公祝壽的,與你們一般,大家盡情享受宴會。”
趙宏盛趕緊做感激涕零狀,合袖頷首道:“謝王爺,臣不甚惶恐。”
“誒,趙國公乃是國家棟梁,理應如此,本王剛來的路上聽聞大公子要在這里送上賀禮,定是不凡,還是趕緊開始吧。”
說完就有小廝擺了一張黑漆的大桌子在中央,筆墨紙硯,一一上全。
小廝屏退下去,大家都十分好奇的望著宴會口,卻遲遲不見趙元禮上來,一時面面相覷,議論紛紛。顧景行帶著淺淺的笑容,姿容卻是威嚴。
一段清雅的調子陡然響起,如山泉從幽谷中蜿蜒而來,緩緩流淌,眾人瞬間就停住議論聲,只聽曲子來自水榭中的八角風鈴亭,顧景行被聲音吸引不由隨眾人一起看去,亭子離得不遠,卻用白色的輕紗遮擋住了,隱約能從里面看見一個身姿曼妙的美人,清雅的琴聲正飛舞而來,里面不知用了什么擺設,從遠處看白紗里面竟是許多彩蝶的影子,翩翩飛舞,極為美妙。
“這是何人在彈琴?”顧景行好奇問了一句,實在是彈得格外讓人舒心。
趙宏盛眼力極好,可不就是他那得了京城第一美人虛名的長女趙文宛么。面上更是得意,“回王爺,是臣的大女兒趙文宛。”
顧景行眉梢一挑,黑眸深沉,又向亭子中多看了幾眼。
琴聲漸入佳境,氛圍暈染的十分怡人,趙元禮才慢慢出來,走到木桌前提筆作畫,筆鋒猶如行云流水,肆意揮灑,不多時便完成了畫作。待墨跡稍干,丁管家小心翼翼地取過呈到自家老爺和王爺面前,引得兩人都有些移不開目光。這仿的是顏公的畫風,仙鶴賀壽,筆墨底蘊豐厚、勁健、畫格清奇,絕對的佳作。
六王爺愛畫,尤其見了這幅也忍不住道,“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元禮不可小覷吶。”
底下聽了王爺夸贊的大臣,順勢說道,“國公爺真是幸福,一雙兒女都這般才情,真叫人羨慕不已啊!”
趙宏盛滿意之至,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廂亭子里的趙文宛爾雅的彈著琴,仔細一看,她五指離琴弦還有幾分的距離呢,根本就沒摸到琴弦,趙文宛這種戲拍多了,做做樣子那是專業戶,只需后期配音就行了。
琴,她自然不會,真正的彈奏者在假山后,是她從樂坊里請的技師,專門為這次宴會準備,她的目的很簡單,只要大哥和自己在今個大放異彩就行,以后備選的媳婦圈里定會更加受到婆家喜歡,也是在為自己和大哥今后的美好日子做的鋪墊。
趙文宛聽說男主角六王爺也來了,就想瞧瞧這個坑他要死的男主是個什么妖孽,瞧把以前趙文宛迷的,趁著微風吹出一角空隙的瞬間,趙文宛探著脖子一看,主坐上竟沒了人!
他人呢?
一走神的功夫,就聽見琴聲戛然而止,然后就是一聲極為刺耳的聲響,趙文宛蹙緊眉頭,暗道了一聲不好。
☆、第18章 禍水
曲子本就近了尾聲,那突兀的撥弦聲倒像是酒盞不小心磕到的什么東西,宴會上大家的注意力多半在趙元禮身上,也未細究。得益于強大的心理素質,趙文宛靜待了片刻,未有異樣才在輕紗中福身謝幕,緩緩的走出亭子沿著長廊退出,眾人只遠遠的瞧見一個穿著云雁細錦衣的高挑少女,米分衣翩躚,嬌俏婀娜。
趙文宛的步子在離開眾人的視線后,越行越快,身后還能聽到止不住的掌聲,不由提起裙擺小跑起來,繡花鞋上的珍珠也跟著微微抖動。
與臨時搭建起的高臺平行的假山隱蔽處,此刻黑漆漆一片,趙文宛借著月光仔細一瞧,心里當下心涼了一半,她請來的技師不見了。
周遭琴還好好的擺在案幾上,只是供人坐著的木墩翻到一側。
趙文宛皺著眉頭,呼吸微促,會是誰,發現了琴師還把人弄走了?腦海里飛快轉著,席上葉氏一直不離的復雜視線,夏姨娘嫉妒怨念的神色,還有三房徐氏若有似無地打量……走馬觀花地一遍遍濾過,心中更不確定了。
“趙小姐也是迷路了?”涼薄的聲音幽幽傳來,一抹頎長身影于暗處漸漸顯現。
被聲音猛地被嚇了一跳的趙文宛神情戒備地看向出聲的方向,才發現那里不知何時站了個人,也不知站了多久。透過繁茂的枝葉,稀疏的月光照在他臉上,身上,半牙的月兒,晃著夜色湖面的波光,映著那人秀美俊雅如同美玉般。
趙文宛盯著他時,他也在看趙文宛,一雙漆黑幽深的眸子,辨不出情緒來。
片刻的晃神,便聽到一聲細微嗤笑,趙文宛驀地紅了紅臉,因為趙文宛已經認出了那人,正是當今太傅之子,竟是比那畫像上還要俊美幾分,這樣看來這個金大腿備選還是挺不錯的,殊不知當初小廝為其捧來畫像時不小心弄混了二者。
“封公子,沿著左邊這條小路往右就是宴席之所。”
聽見稱呼的高大男子意外地一挑眉,再仔細看向趙文宛時便多了幾分探究之意,只是見她眸光清澈,顯然是未意識到自己錯認了人,這般……就有意思了。不認識自個兒,卻鬧得人盡皆知的癡迷,難不成是貪圖王妃之位?但憶起這人后來對自己的畫像百般嫌棄,心中起了別個心思。
顧景行順勢隱瞞了身份,嘴角勾起一抹別有深意的弧度,“良辰美景,光是喝酒豈不辜負,方才見識了小姐的琴藝,意猶未盡,孰料這里竟然也有把琴,不知封某有沒有這個榮幸再聽小姐彈奏一曲?”
趙文宛經他一提醒才想起自己來的正事,神色微微緊繃,試探問道,“這琴也不知是誰落在這兒的,封公子可有瞧見?”
顧景行瞧著她那幅模樣,心中惡趣味更盛,面上卻越發正直道,“不曾,還以為是小姐喜愛彈琴,連假山這種地方都能起興致。”
“呵呵呵……”趙文宛尷尬一笑,心里惦記著琴師的下落,又對上‘封于修’飽含期待的眼神,整個人都不好了,半晌吶吶道,“天色不早,孤男寡女不合適……罷?”
顧景行聽了,輕輕嗤笑了起來,稍稍往前走了兩步,挨近了趙文宛,低沉沙啞的嗓音如同呢喃一般,“我還慶幸得了個好機會呢。”
趙文宛愣愣瞧著,如同受了蠱惑般,耳根子火燒一般,竟生出了不想讓這人失望的念頭來。而后者在看到她臉上的癡迷神色時,不著痕跡地拉開了些距離,陷入暗處的面龐劃過一絲輕嘲。
絲毫沒有察覺的趙文宛仍沉浸在未來金大腿的美□□惑中,太傅之子,溫文爾雅,風流肆意,當年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更是叫京中世家小姐們趨之若鶩,也極為符合趙文宛的擇偶標準。思及此,趙文宛再次看向‘封于修’的眼神都染上了一絲狂熱,打定主意要抱住這根金燦燦的粗壯大腿!
顧景行碰撞到那焦灼的目光,竟覺得她黑眸里又閃著幾許看不懂的芒光,只覺得刺得慌,再一思及這態度是奔著封于修來的,心中更是莫名不快,也忘了是自己先勾搭的人家,待對方給出回應后又別扭萬分地找借口回了酒席。
“……”直到那背影消失,趙文宛才頗為惋惜地收回視線,花前月下的獨處時光多能培養感情啊!
回到席上的顧景行繃著面色,心中滿是調戲人反被人用眼神差點強上了的憋屈,惹得眾人都不敢上前招惹,最后連趙宏盛準備的歌姬舞姬都一眼未瞧,喝酒鎮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