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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有了老太太賞的金猊玉兔香,我那百合香算不得什么。”趙文萱鼻子十分敏銳,從趙文宛進門的那一刻就聞到她身上奇異的香味。
趙文宛已經坐至她的身旁,掩著唇呵呵一笑,故意揮動寬大的袖擺,她來之前讓雪雁將衣服用那金猊玉兔香熏了許久,“妹妹鼻子靈敏的就跟四妹妹苑里的那只阿黃一樣。”
趙文萱被她說的一噎,心里更是堪堪的堵的慌了,“姐姐說笑了。”
“妹妹快將那百合香拿出來吧。”她一聲嘆氣,“看這熏香味道真是沖鼻,讓人受不了,還是妹妹的百合香調的好。”
趙文萱露出驚詫,瞧著趙文宛不喜歡這香,微微動了心思,“姐姐若是不喜歡,可否將金猊玉兔香送了我,姐姐天生麗質,哪里還需要用那些個。”
就是個蠢物眼瞎的,金猊玉兔香制作極其不易,得用上好的杉木燒六兩炭配四兩栗炭,然后搗成末加一錢炒硝用米糊和成揉搓成劑,再用上好帶香的木料,雕刻成狻猊、兔子的塑像,獸中間作成一個凹形,放進一段香劑再加炭劑筑緊用鐵線針條作鉆從獸進去直到靠近尾部,最后把它曬干。工序繁瑣,且中間不能出了岔子。
“唔,我已經將那香賞給了寶蟬。”趙文宛渾不在意道。
“什么,姐姐怎可把那么好東西給了一個下人,可不是糟踐了。”趙文萱臉上的吃驚比剛才更甚。
趙文宛嗤嗤一笑,隨即擺了臉色訓斥道:“妹妹說的是什么話,我們定國公府是何等人家,區區一個熏香而已,賞了下人便是賞了,作何心疼?妹妹是我們趙家的小姐,即便是庶出的也是要與那些小官小吏家的女子不同的,妹妹可別自降了身份,以后少跟那些寒酸門戶的小姐接觸,染了她們身上的惡習,丟了我們趙家的門面。”
趙文萱一怔,抬眼正好對上趙文宛凝視她的眼神,明亮稅利,仿佛透著洞悉一切的清透。
“姐姐……姐姐說的是,是妹妹一時糊涂了。”趙文萱憋著一口氣,堵在胸口更加煩悶了,沒法撒氣,只好站起來一腳踹在沉香身上,“沒一點眼色的東西,還不快去給大小姐取些百合香過來。”
趙文宛瞧著她氣得微微顫抖的肩膀,抿了嘴角,待丫鬟取了百合香過來,便讓寶蟬拿著走了,走得沒多遠突然停住了腳步,隨著身后院里響起的一陣乒乓動靜,嘴角勾起一抹上揚弧度。
☆、第4章 請安
夏日里天兒亮得早,府里的下人起得更早,有條不紊地做著事,各個院兒里的丫鬟估摸著時辰,叫醒主子洗漱,向來睡到日上三竿的趙文宛這天兒卻是起得最早的一個。
寶蟬一早得了趙文宛吩咐,從庫房的管事那里取了包桑寄生,一回來就在小廚房里煮上了,厚重的砂鍋撲哧撲哧溢出一股子淡淡藥腥氣。
一旁忙活著的圓臉丫頭百靈是大廚房里一把手唐師傅的女兒,后來讓趙文宛指到了湘竹苑的小廚房里專門給她做吃食,別說,做的還挺對趙文宛胃口,時不時還能得些賞賜。這不今兒也是,大小姐讓寶蟬帶話,說了一堆她有聽過沒聽過的東西,讓她看著做兩三樣兒。
“大小姐這又是折騰的哪一出,病不是好了么,吃什么的?”百靈刀工又快又平整的切著芹菜,一邊溜瞄鍋里煮著的問道。
寶蟬小心翼翼地扇著火兒,頭也沒回道:“大小姐吩咐的,照做就是了,哪敢問那么多的。”
百靈吐了吐舌頭,“聽說大小姐這幾日性子收斂了不少,可是真的?”
寶蟬拿著小扇子的手一頓,輕輕噓了一聲,四下瞧了瞧,才特別認真的點點頭,“大小姐這些日子除了愛擺擺臉色,確實沒再罰過什么人。”
“嗬,她這落水一病還算是件好事呢!”百靈兒瞇著眼笑道,一邊將切好的芹菜丁、蘑菇丁下了鍋,再擱下幾只撥了殼兒的活蝦,一塊兒燜鍋里煮粥。
估摸著時辰,又從鐵質的冰桶里取出凍了有些時辰的綠豆糕,切塊兒,雕花,晶瑩剔透的綠豆涼糕擺了一盤兒煞是好看。
噴香薄脆的牛肉餅剛出鍋的工夫,趙文宛施施然踏入了小廚房,倒沒顧上看那擺盤精致的吃食,徑直朝寶蟬走去,拿巾子墊著揭了蓋兒,寶蟬杵在旁邊幾次想搭把手,趙文宛都沒有讓的意思。待水沸得差不多,舀著勺兒小心翼翼地灌到斗彩蓮花的瓷茶壺里。
雪雁走進來瞧見,臉上錯愕的神色一頓,隨即就斂了去,取了紅漆木盤兒裝了茶壺,擦掉了邊上濺出來的水漬。
“把那些吃的裝上,咱們去明絮苑。”趙文宛發了話,寶蟬和雪雁二人一人端一件兒聽話地跟在她后頭走著。
老太太今兒個醒得早,這會兒正是用朝飯的時候,只不過沒什么胃口,人懶懶的倚著紫檀軟榻,腿上披著一件方方正正的天青色暗織榴花薄毯子,工整的發鬢鬢角邊露出些許銀白來,卻也掩不住年輕時的風華絕代,依稀還能從眉眼間看出一抹不凡的氣度。當初竇老太爺原本是不想讓嫡次女嫁予趙國公這位新貴,根基不穩,只怕女兒嫁過去吃苦,那時還是閨中小姐的趙老太太眼光獨到,執意下嫁,趙國公成婚當日頗為激動,便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納妾,如今是真是應了承諾。
想起當年往事,老太太嘴角總會彎著一抹淡淡的笑來,蔓延至眉眼,愈發如菩薩般慈眉善目,平靜人心。
楊媽媽站其身后側,替她揉捏著額頭兩邊,動作輕柔。
趙文宛走近,瞧著的就是這一幅畫面,不禁也放輕了動作,指著兩丫鬟把東西擱到了靈芝紋紫檀方桌上。
老太太因著楊媽媽動作的停頓睜開了眼,恰好瞧見她幾日沒見的寶貝孫女一副做賊樣兒,躡手躡腳的似乎是在倒茶,不由撲哧一聲樂了出來。
“原來是我的心肝宛丫頭啊,幸虧你祖母眼兒沒花,不然非得叫楊媽媽把你當賊給攆出去不可。”老太太從軟榻上起了身子,悠悠說道。
趙文宛聞言回正了身子,給老太太行了禮,替自己辯道,“祖母好,這不是曉得您昨兒個身子不舒服,怕擾了您的清凈么。”
說罷,端著手里的青瓷茶盞往前湊到了老太太跟前,一臉獻寶的神色,“我聽人說這桑寄生泡出來的茶能祛風益肝,清熱祛痰,怕您覺得味兒沖,我還在里頭擱了紅棗碎兒,您喝著說不準頭就不痛了!”
這話趙文宛沒夸張,桑寄生茶對治高血壓極有好處,只是得堅持著喝。趙文宛現代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了,是奶奶省著自己口兒把人帶大的,年紀大了,就容易腰骨酸痛風濕高血壓的,趙文宛就對這塊兒上了心,做了演員后更是請了私人醫生給老人調理,還是因著護養的遲了,沒留住人。
眼前這銀發老太太看著自個兒的時候,眼里的慈愛,跟奶奶的感覺一模一樣,趙文宛不自覺就軟了心,實打實的想為老人好。
老太太聞言笑瞇了眼兒,接了茶盞抿了一口,覺得心頭暖烘烘的。雪雁這會兒自然是明白大小姐臨來明絮苑不換衣裳的用意了,又是從明絮苑出去的老人,知曉老太太的心思,適時開了口替趙文宛賣好道,“大小姐今兒起了大早就為了您喝的這口茶,怕您還沒胃口,特意讓小百靈做了幾道捎過來。”
寶蟬機靈地取出了食盒里的吃食,一盤盤兒擱到了桌上,香糯的芹菜粥還冒著熱氣兒,中間鼓出幾只圓胖的蝦肉,碧綠夾雜米分嫩,顏色比味兒誘人,一碟子牛肉薄餅層層疊疊,屋子里一下子彌漫起食物的馥郁香氣,勾人兒饞。
趙老太太拿絹帕給趙文宛擦了擦衣裳領口沾著的一點兒污痕,眼里明顯的感動,嘴上卻忍不住說道,“這種活兒讓底下人做就成了,搞得跟小臟貓一樣,騙祖母心疼來的罷。”
趙文宛扶著老太太起身,捏了幾分小輩同長輩的撒嬌勁兒,透著祖孫二人之間別人無法插足的親昵,“祖母嘗嘗,要是覺著好,我讓百靈天天給您做。”
“這么討好我這個老婆子……”趙老太太在桌邊兒坐下,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微微斂了笑意道,“怕是又在外頭闖什么禍了罷?”
趙文宛一下瞪圓了眼,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般瞄著老太太,氣鼓鼓道,“在祖母眼里文宛就是那樣的人么!”
若換做以前的趙文宛可不就是那樣的人,無事不登三寶殿,沒心沒肺的汲取祖母的疼愛,只知道任性跋扈,卻不想想路還是要自己走的,別人的庇護能有幾時?他人一步步的算計,推波助瀾,她跟著一路折騰,落的個那個樣的下場也是情理之中!
可惜老太太疼護了一路,到最后也被傷了心,失了力,看著趙文宛走向人生的歧途。如今的趙文宛費心討好老太太一方面是為了自己日后,另一面兒也是因為老太太像極了奶奶,忍不住就想哄她開心,這般做派也就十分自然了。
“昨兒聽說祖母心悸胸悶的,飯都沒吃兩口,大夫囑了您早歇息,我就沒過來,可心里一直惦記著呢。”趙文宛接著悶悶道,“我娘親去得早,爹爹忙,大哥又病怏怏的,從小到大就祖母最疼我了,我舍不得祖母生病。”
話說到最后,哽著聲兒了,趙老太太一下就心疼了,握著趙文宛細白的手連忙說道,“好好好是祖母錯了,祖母這些年呀沒白疼你,來來來陪我一塊兒吃。”
雪雁各盛了一碗擱在二人面前,也不知是不是那茶的作用,還是趙文宛的那番貼心話,老太太有人坐陪著,起了食欲,一勺一勺吃著,頗為滿意,眼角余光剛瞥到那碟子綠豆涼糕,就被趙文宛撥拉到了另一邊兒。
“這東西涼,等吃完了熱了一會兒再吃。”趙文宛跟叮囑小孩兒似的一本正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