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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宛一下就瞧明白了,一家四口的家庭聚餐,她是多余來現(xiàn)眼的,擺明是有人暗地里坑了自己一把,她可沒忘記自己裝病裝了好一陣兒。隨即對上那人精明的雙眼,趙文宛前世是個演員,因著一張臉被冠以花瓶稱號,只是這花瓶是實心的,不過幾秒的功夫,她輕輕抿住嘴唇,豁然道,“父親,我錯了!”
認(rèn)錯認(rèn)得頗是干脆利落。
在座之人都叫趙文宛突如其來的一出給驚著了,原本準(zhǔn)備了一通說教的趙宏盛張了張口,愣是沒說出什么來。
趙文宛半垂著頭作懇切狀,眼珠子提溜轉(zhuǎn)著,繼續(xù)道,“父親曾說過周家出身不正,趨炎附勢,攀權(quán)附貴,一張嘴舌燦蓮花就喜好搬弄是非,沒什么真本事,為人所不恥。父親不屑與周家交道,女兒自然也不喜與周菡為伍,只是……聽說她淘得一副汴梁名家顏溪之的字畫,想著父親生辰將至,又對顏溪之的字畫情有獨鐘,便想探一探。”
趙文宛話語一頓,“只是沒想到周家女兒生性潑辣,我不過想就近看仔細(xì)些就被推了一把,之后的事情你們也都知道了,是女兒沖動,可誰叫周家那不入流的小姐先動了手,打趙家的顏面。”
說罷,似是自責(zé)難當(dāng),低垂的眸子里卻盛滿了狡黠。
一干人等再次被雖然我有錯,但我錯是為了趙家大義的趙文宛給鎮(zhèn)住了。半晌,主坐上的人才咳嗽了一聲,打破僵局道,“行了,這事兒既然你已知錯,收收你那毛躁性子,自行去祠堂關(guān)禁閉半日。”
“是。”趙文宛一聽只是半日,斂住了喜色,當(dāng)下利索應(yīng)了往外走去。
一出了門口,趙文宛攤開滿是濕汗的手往裙子上抹了把,才算真正松了口氣。寶蟬也叫里頭這一出的給驚著了,一是為了大小姐的反常反應(yīng),二是在想來通報的那丫鬟究竟是哪個院兒里的。
趙文宛側(cè)過頭,被烈陽照著只能瞇著眼盯著寶蟬瞧,卻把后者瞧出了一身冷汗,連忙道,“小姐,奴婢以為是新來的,沒仔細(xì)……”
“你不用跟著我,去洗衣房問問,裙角沾了糖醋汁的二等丫頭的衣裳是歸哪個的,小心著問,別驚動人。”趙文宛取了她手里的傘,自顧打上,說完就悠悠地往祠堂那方向去了。
寶蟬愣愣瞧著那抹娉婷身影,被烈陽一曬,回過了神。大小姐,好像真的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也只是稍作停頓,便快步往洗衣房去了。
☆、第3章 賞賜
日落西山,紅霞飛舞。
趙文宛從祠堂內(nèi)廳走出來臉上微微帶著一絲倦意,寶蟬和雪雁瞧著卻似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征兆,趕忙迎上前去,不敢有半分怠慢。
穿過祠堂的中廳,院落,廊廡,一路青磚灰瓦,飛檐挑角,臺梁脊檁上敷施彩繪,金米分描邊,都是些吉祥的飛禽走獸,蝙蝠、金鹿、飛鶴,在寶蟬看來張牙舞爪的仿佛要從墻上幻化下來一般,她拽了拽身邊的雪雁,雪雁明顯脊背微微一挺,兩人都被趙文宛的低壓氣場搞的心神不寧,好在雪雁一向穩(wěn)重,面上并沒有像寶蟬那樣哆哆嗦嗦。
趙文宛隨意瞥了一眼天邊的紅霞,趁此掠過她們二人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yáng),瞧這倆小丫頭嚇的,可見真實的趙文宛比之劇本里的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還挺能唬人的嘛。
回了湘竹苑,天色已接近青黛,用過晚飯,趙文宛讓人準(zhǔn)備了熱水泡澡,雪雁拉開牡丹花開的描金屏風(fēng)以此隔開視線,點了盞鎏銀八寶明燈擱置在一旁,寶蟬新采摘了沾水的花瓣,挎著一個竹編的小籃子往木桶里輕撒,瞬間就鋪了一層厚厚的紅艷。
趙文宛脫衣入了木桶內(nèi),水霧輕飄,極是舒坦,她特意喊寶蟬留了下來,讓其退屏到屏風(fēng)后面,繼而吩咐雪雁去內(nèi)室收拾床鋪,畢竟是老太太的人,定是心眼比別人多的,要不然也入不了老太太的苑做二等丫鬟。趙文宛倒不是懷疑雪雁的品性,一看就知是個懂規(guī)矩的,只怕她來的時間不長,不愿與自己一心,甚至略擔(dān)心以趙文宛以前的做派,是不是丫鬟都讓她刻薄了個遍,自己在下人圈里名聲不好,驕縱跋扈,脾氣暴躁,對其他苑的小姐妹都腳趾頭恨不得翹天上去,更別說對待這些下人了。
這名聲嘛以后可以慢慢扭轉(zhuǎn),況且她“初來乍到”反倒覺得趙文宛鋪的這條作死道路,在前期看來還是挺不錯的,省了許多麻煩。
“今兒個我讓你打聽的事有信兒了么?”
“小姐,奴婢都問清楚了,那衣裳是三小姐苑里的。”
趙文宛心中嘖嘖了兩聲,果然是趙文萱!
她剛拿到劇本的時候看過幾眼趙文萱的人設(shè),是個暗藏心機(jī)的的歹毒庶女,表面上唯趙文宛馬首是瞻,實則極其討厭這個嫡出的長女,和趙文宛一樣都是在作死道路上撒腿狂奔的,擅長制香調(diào)香,用此之道害了不少人,所以那日趙文宛一聽寶蟬說是趙文萱調(diào)的熏香,趕緊的就讓她抱了出去,什么有安睡助眠的功效,她一連幾個晚上做的噩夢,保不齊就跟那熏香脫不了關(guān)系。
澡還沒泡完,就聽到雪雁疾步過來稟報,道是老太太苑里頭派人送東西來了。
今個宮里太后賞了幾柄冰蟬絲的團(tuán)扇和四套步搖金簪,伺候老太太的楊媽媽晌午的時候來過一次,才知大小姐被大爺罰去跪半日祠堂,原本是想讓趙文宛先挑選的,隨后再往其他苑的送,老太太說既然宛丫頭是受罰的,就讓其他苑的姐妹們先挑,剩下的一套再給宛丫頭,也算是老太太對落水一事的懲罰,話是這么說,明眼人都知道老太太偏心著呢,這哪里叫懲罰呀,皮不癢肉疼的,還得了東西。
趙文宛自然不介意這些,可就得裝作不高興的樣子,蹙著漂亮的眉頭唬人,一見到楊媽媽說不上熱情,坐在梨花榻上板著臉色,那些個擺在紫檀木托盤里的朱釵首飾連看都不看一眼,悄悄打量了一下楊媽媽,見她穿著一身褐紅暗紋薄絲衫,鵝蛋臉,依稀可見年輕時秀麗的模樣,聽說是老太太的貼身隨嫁丫鬟,早年脫了奴籍,伺候到出府的年紀(jì),老太太便做主選了守城都尉帶刀侍衛(wèi)的王家庶子讓其嫁了過去,如今子孫滿堂,家中又由長媳打理,便央著回了老太太身邊,算是做個陪伴。
楊媽媽此刻笑容端正的瞧著趙文宛,不失半點規(guī)矩,并不像其下人一樣見到趙文宛就心生怵意,反而細(xì)聲哄著道:“姑娘還可挑挑,剩下一套寶藍(lán)點翠珠釵和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團(tuán)扇都一個樣,姑娘覺得哪個順眼便拿走哪個?”
“怎么會剩下兩套,不是說讓我這湘竹苑最后挑嚒?”
楊媽媽身邊端著紫檀木托盤的丫鬟一聽,便笑著插嘴道,“回小姐的話,是三小姐推掉不要,才多出來一套的。”
話一出,楊媽媽頭疼地瞪過去一眼,厲聲呵斥了一句,小丫鬟委屈的立刻閉嘴不再吭聲了,趙文宛坐在榻上,都替眼前的小丫鬟微微抹了把汗,真……會說話,要依著以前趙文宛的性子,這話說出來,兩個朱釵早甩在那小丫鬟的臉上了,她趙文萱不要的東西憑什么送到湘竹苑。
楊媽媽趕緊的將小丫鬟擋在身后打圓場,解釋道:“大姑娘可別聽這嘴貧的丫頭瞎說了去,三姑娘敬您是長姐,說是于情于理都應(yīng)讓您先挑,所以才留著兩套出來。”
趙文宛斜過去一眼,端著托盤的丫鬟禁不住手抖了抖,伴隨著一聲淺淺的冷哼,她隨便點了一支簪子和團(tuán)扇,興致缺缺地掀開珠簾進(jìn)了內(nèi)室。
楊媽媽又教導(dǎo)了身邊丫鬟幾句,這丫鬟原是家生子,她的祖母跟楊媽媽是以前一起家里伺候的,關(guān)系不錯,便求著調(diào)到老太太的苑里幫襯,求個照應(yīng),沒成想第一次帶出來就差點惹了大小姐。
雪雁出去送楊媽媽離開,前腳剛走,趙文宛便喚過來寶蟬,寶蟬背上冷汗涔涔,怕被遷怒,“剛才楊媽媽身邊跟著的丫鬟,你趕緊追上雪雁,讓她打探一下,問問文香苑的為何不要那些賞賜了?”
“是,小姐。”寶蟬趕緊應(yīng)下退去。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雪雁和寶蟬一起回來,趙文宛倚靠著引枕,扇著團(tuán)扇,姿容優(yōu)美,叫兩人過來將打聽來的細(xì)細(xì)說道一番。
寶蟬輕輕推推雪雁,雪雁哭笑不得上前一步,“奴婢趁著機(jī)會私下問了那丫鬟,三小姐前陣兒得知四爺托人送回來個金猊玉兔香,好似十分喜愛,便說不要金銀朱釵的賞賜,只求老太太能將金猊玉兔香給文香苑瞧一瞧便歸還老太太,三小姐素愛調(diào)香,眾所周知,于此求了楊媽媽才會多出來那套。”
趙文宛聽到這里手里的團(tuán)扇扇的越發(fā)輕慢,烏黑的眸子里染上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嘴角漸漸勾起。
“明早辰時前喊我起床,我要去給祖母請安。”
……
翌日,趙文萱一早就喊了貼身丫鬟沉香去老太太的明絮苑打聽昨晚托楊媽媽幫忙傳話的事。
沉香跑回文香苑,氣的沒喘一口,“小姐,那金猊玉兔香今早已經(jīng)讓大小姐要走了。”
趙文萱本還倚靠在軟榻上小憩,一聽這消息立刻坐起身子,清麗的眉眼滿是愕然,繼而漸漸染上怒氣,一把打翻了案幾上的一套海棠繞蝶的杯盞。
嚇得沉香跪在地上直哆嗦。
“呦,三妹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發(fā)這么大的脾氣?”趙文宛蓮步款款的慢慢走進(jìn)屋子,正巧一只精致的杯子摔在她的跟前,低頭瞧著腳下米分身碎骨的杯具,趙文宛心中暗爽一下。
趙文萱抬頭一看,臉上的怒氣瞬間隱了下,勉強(qiáng)掛上笑意,作關(guān)心狀,“姐姐怎么來了,身體好些了么?該是妹妹去姐姐苑里瞧你才是。”
“好些了,尤其是用了你調(diào)的百合香,這幾日身體極是舒服,眼見香就要焚完了,就想來向妹妹再討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