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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哪里?”男子拽住趙文宛的手臂,力道大的幾乎要將腕處的骨頭捏碎。
“來不及了。”她忍著痛仰天嗤嗤著笑著。
伴著那痛快詭異的笑聲,很快有婆子從府里跑出來慌慌張張的說大小姐的湘竹苑走水了,小姐不知被何歹人鎖在閨房里,出不來。
眾人看著新娘子裝扮的趙文宛一下子就明白了,好歹毒的心腸,竟然是要燒死妹妹替嫁。
六王爺一聽,霎時甩開了人,連忙向府內奔去。
趙文宛堪堪穩住身子,眼中劃過一絲怨毒,當即也提著嫁衣跟著跑進府里。老太太一口氣沒提上來,暈了過去,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眾人仿佛如夢初醒,救火的救火,護老太太的護老太太。
趙文宛追在身后,六王爺已經一腳拽開了房門,屋子里濃煙滾滾,一個柔弱的聲音不斷的在咳嗽。火勢竄起,有愈燒愈烈的趨勢,趙文宛追到門口便定住了腳步,有些失神的看著自己愛了一輩子的俊美男子奮不顧身地為著另一名女子,想要沖破火勢阻斷。
怎么甘心讓他們長相廝守,恩愛一生,趙文宛的眼底映著火苗,猩紅一片,忽然使了全身力氣發瘋一般的沖上去,推開正要沖進去那人。
趙文熙,憑什么,憑什么是你得了他的深情,明明是我先遇上的啊!滿心的不甘愿化成了怨恨,痛苦,到最后成了嘴角一抹詭異的笑,就讓我們一起赴黃泉,誰也別想得到他,我不能,你——更不能。
被濃煙困在里頭的女子看著突然撲過來的趙文宛還未反應過來,就被掐上了脖子,眸子漸漸染上驚恐。趙文宛瞧著,是了,就是憑著這副柔柔弱弱的表情,將她身邊的人都哄得團團轉,奪走了原本屬于她的疼愛,就連自小愛慕的那人也……
被燒得紅通通的木梁突然砸下來,落在二人身邊,趙文宛離得近被波及,一個踉蹌被迫松了手,眼角余光只看到一道紅色身影閃過,肩上便被一股強勁力道擊中,不可控制地向后倒去,連帶著皮肉被火苗焦灼的刺痛,趙文宛痛呼出聲。
再睜眼入目的就是男子受傷的手臂,卻還牢牢抱著一人。趙文宛不顧后背的灼痛,拼了命的要留下他懷里那人,卻眼尖的發現他頭頂一根被燒得搖搖欲墜的木梁,雙眼一閉,想也未想的撞開那人替他擋下,一只手還不忘死死拽住趙文熙的腰帶,企圖與她同歸于盡。
木梁落下,壓住了趙文宛大半的身子,尖銳到無法忍受的疼痛席卷全身,嘶啞著尖叫了聲,換來的是男子冷冷的一瞥,眼神里寒意未褪,只停留了一眼,便毫不留情地斬斷了那腰帶,抱著女子離開。
“姐姐她……”
“自作自受。”
趙文宛撕心裂的喊叫了一聲,刺痛的淚水悠悠滾落,滴在地上,在赤紅的火焰下蒸發的無影無蹤。
銅鏡前,明亮的黑珠子用力眨了眨,手里緊攥著的桃篦子陷在肉里,緩過神來,趙文宛仔仔細細地望著倒映出來的臉,與淹沒在火海里的那張臉一模一樣,被那畫面震撼的心有余悸。
那是劇本里在作死道路上撒腿狂奔,誰也攔不住的惡毒女配趙文宛的結局,而身為扮演者的她一覺醒來面對貨真價實,一點都不像道具的趙國公府懵了幾天后想明白了。
定國公府,嫡長千金,模樣又好……只要不作死,那一定不會死!
☆、第2章 算計
趙文宛最初從雕花床上剛醒過來的那會兒,就呼啦來了一幫人探病,印象最深的是一位不茍言笑,身居上位者氣息的中年男子離開前留下的話——等好利索了再說。
適應了一陣兒的趙文宛從丫鬟那兒套出了自己落水的前因后果,當下明白了她爹那句話的意思,完全不敢讓自己好利索,窩在自己一方小院兒里種蘑菇,對外稱還在養病,延著受罰的日子。
原先的趙文宛是個重門面功夫的,小院里的布置一看就知道是照著御花園那勢頭去的,壇子里邊兒花團錦簇,爭奇斗艷,西墻的香樟樹籠下一片蔭翳,駕著一把秋千藤,旁邊擺著張小木桌,上頭擺一盤紫得發黑的葡萄,洗得晶晶亮亮的,一小碟綠豆糕,配一壺涼茶。
趙文宛躲著納涼,微微晃著秋千帶起絲絲涼風,神色看著慵懶發散,實際腦瓜子動得飛快。
如今她還住在這湘竹苑,就說明劇本里的正主趙文熙還沒出現,推著日子算,趙文熙被尋回也是在秋末了,一來老太太念她在外頭吃了太多苦,就安排她住到了湘竹苑,卻忽略了原先趙文宛霸道的性子,鬧了個雞飛狗跳,最后惹老太太動了怒,讓趙文宛挪了地兒,搬去了稍次些的馨園。
女主趙文熙還沒出現,對現在的趙文宛來說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一切都還來得及。
至于這次落水,聽說是周家小姐得了顏公的畫想借此來討好顧景行,趙文宛聞訊趕去,倆人一言不合搶奪那幅畫,推攘之下雙雙落水,成為京中笑談。究其根本,趙文宛覺得還是男主禍水的緣故,更加覺得要想過得好,這輩子就得離那倆人遠遠的。
趙家老爺子原是文人學士,后逢朝綱動亂,為先皇出謀劃策定國有功才封了定國公,后與京中世家竇氏次女成婚,同時,早一年入宮的竇氏長女被封皇后,一時轟動。定國公膝下四子二女,未再納妾,門生遍布,名聲極好。大兒子趙宏盛也就是趙文宛她爹是正二品左都御史;二兒子趙宏遠棄文從武,考了武狀元,征戰沙場,驍勇善戰,屢立軍功,卻在桐嶼關一役意外受傷沒能再回來;三兒子趙宏銘沉迷字畫,玩物喪志;四兒子趙宏世年少時離鄉背井走了商路,見不到人。而趙家的兩個女兒,一個嫁了趙宏遠的發小,一塊兒打仗的好兄弟,如今被封為侯爺的賀家子弟;一個嫁了父親最得力的門生。撇掉不成材的趙宏銘,趙家可謂是一門榮耀。
趙文宛一邊捋著思路,一邊吃著寶蟬剝好的葡萄,一盤的葡萄不知不覺就見了底,正尷尬著縮回手之際,就瞥見一名眼生的丫鬟走過來請安。
“大小姐,老爺請您去云華閣用膳。”
趙文宛一愣,隨即接過寶蟬遞過來的帕子擦干凈了手,應下了,該來的躲不過,倒還是有些心理準備的。那丫鬟得了她的準頭,福了福身子離開。
樹上蟬鳴叫囂,牽動著人那不可言說的聒噪思緒,趙文宛在樹下站了片刻,便回了屋子稍作拾綴,寶蟬取來了遮陽的傘候在屋子門口,待趙文宛出門一塊兒往云華閣的方向去了。
離湘竹苑不遠的假山后,一名丫鬟目送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笑意,提著裙擺匆匆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有了湘竹苑珠玉在前,西邊的文香苑就顯得小巧了許多,布局雅致卻談不上奢華,從爬滿了花藤的拱門入了里頭的丫鬟掃了一眼這周邊環境,心里頭有了比較,隨即嗤嗤一笑,閃身進了屋子。
被趕到外頭候著的兩名丫鬟瞧見來人的樣貌未做阻攔,反而開了門把人恭敬往里頭請,屋子里坐著的女子一身蕊紅繡纏枝杏榴花的倭緞斜襟褙子,底下是玫瑰米分色鑲深邊褶子裙,頭上規矩的梳了個彎月髻,只插著一對雙喜雙如意點翠長簪,看著明艷清雅。
女子提了茶壺給對面擱著的空杯子續上茶水,笑盈盈地看向來人,“你膽兒夠大,回頭我那姐姐要是發作起來,非得把整個國公府給翻過來不可。”
那名丫鬟嘴角勾著笑,去了屏風后頭,拿起掛在上面的衣裳換了起來,一邊笑著回道,“她不認得我,哪兒想得到是我們作弄她,周家小姐給關了禁閉,提起趙大姑娘那可是恨得牙癢癢呢。”
說罷就從那屏風后頭走了出來,哪還有丫鬟的影兒,搖身一變,多了幾分小姐的氣質。這人是從九品翰林院侍詔的女兒杜若彤,巴結趙文萱巴結得最緊,這不聽說趙文宛裝病,想討趙文萱歡心的她就想出了這個損點子,讓她自己在趙老爺面前現眼,逃不了那頓罰。
趙文萱執著茶杯輕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忍不住擴散,眼底也是盛著快意的,等不及的看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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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華閣建于荷花池畔,背倚古樹,枝椏結成蔭翳,恰好將云華閣籠在下方,在這炎炎夏日添了幾分涼爽。四扇雙交四椀菱花槅扇門大開著,微風吹過池面,漾開一圈圈水紋,又卷著淡淡荷香飄入,沁人心脾。
趙文宛邁進云華閣,寶蟬收了傘跟著走了進去。正堂中央一張海棠石填的如意大圓桌上菜色不多,卻十分精致,正中擺放著一道松露白芷多寶魚湯,湯色呈乳白色,撒上翠綠蔥段,一道十八羅漢鳳尾蝦,一道荷香糯米排骨,最后配了露水清茶茼蒿卷,極品奶酪芋頭糕……
趙文宛暗暗咽了咽口水,面上仍端著矜持問了安好。“父親,母親。”
主座上的中年男子略蹙了眉,擱下了筷子,坐在他身側的婦人生的一張芙蓉瓜子臉,身著一件玫瑰紫的遍地纏枝芙蓉花的錦緞長裙,斜墮馬髻上插著一支金托底紅寶石牡丹花樣的朱釵,端莊典雅,頗有大家風范。趙宏盛原配去得早,后娶了葉家嫡女為妻,如今趙家便是由葉氏當家。
葉氏執著筷子停了片刻,眼底溜過一抹錯愕,就繼續給旁邊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夾了一塊排骨擱進碗里,這才慢慢抬眸掃過,最后落在了自個兒兒子身上柔聲道。“元晉,多吃點。”
挨著趙元晉坐的小姑娘看上去歲數小些,隨了娘親的瓜子臉,頗見幾分麗色,穿著淺紅鑲深紅寬邊的羽紗襦裙,這會兒正睜著圓溜溜的眸子有些訝異地盯著趙文宛瞧,顯然對于她的出現十分意外。
“病都好了?”最后主座上的中年男子發了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