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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孩子……嚇到了嗎?”
西蒙捂住嘴,目光緊緊盯著鏡子。鏡子里的人望著西蒙的表情,又提了提嘴角,西蒙發現嘴唇碰撞,不由自主地再次出聲,“看你這要吃人的表情……以為我是魔種幻化的?傻孩子,我只是被他喚醒了,我就是你啊……”
“你什么時候出現的?”西蒙問。
影子在鏡子里舒展身體,胳膊被鏡子邊沿擋住,露出有趣的表情,“這地方可真壓抑。”而后心情愉悅地欣賞西蒙壓抑不悅的表情,用西蒙的嘴道:
“有光處,必有影子……我是你鏡子里的影子,是你身體的影子,也是你心里的影子,沒有人是無懈可擊的。皇家寶典都是些歌功頌德的東西,從我在你心中誕生,我就知道,你被那些吹捧愚弄了。光之眷屬不是榮耀,而是——與魔鬼同行。”影子呵呵笑著,“想必上一位光之眷屬,也是如此。不是完美無缺,是缺少契機,讓黑暗暴露的契機……而你心里的縫隙是薩西。”
提到這個孩子,影子滲人的表情也變得溫柔,溫柔地近乎詭異,“所以我是為他而醒,所有你不能做的事,我會替你做下……替你好好地疼愛他。”
這不是許諾,聽在西蒙耳中如同威脅。但影子已無意再談,離開了鏡子。
影子似乎知道西蒙的一切,西蒙卻不知道影子的想法,甚至不知影子做了哪些事。他日日夜夜都忍受著體內光與影拉扯的煎熬,直到結婚大典的第二日清醒過來,他難受地扶額,驚訝地發現滿手鮮血,低頭看見自己站在血泊之中,另一只手里握著挖出的心臟,腳下是他父親的尸體,胸前是一個窟窿,血染了一地,周圍侍女們躲在墻角瑟瑟發抖,驚恐地尖叫著:“皇儲被魔族附身了!”
西蒙頭疼欲裂,被押進監獄。薩西和心腹友人想要救走他,他拒絕了,可再次被影子支配時,他已經跟著薩西逃走,甚至那個酒醉的夜晚,他醒來后發現無名指的靈魂伴侶契約,知道到了抉擇的時候。既然無法扼殺影子,那個和他旗鼓相當的力量,就只能讓他繼續沉睡。
西蒙親自挖掉了自己的心臟。
他看到薩西推開門后腿軟地跪在血泊中,薩西爬到他面前,雙手顫抖地捂住他的胸口,想把他的心臟裝回去。光的修復之力慢慢從身體中流失,在他閉眼之前,一滴滴淚水落入眼中,聽到薩西哽咽的聲音,“……圣書……圣書,蘭瑞不是說掌握了那個就可以掌握世間一切……你不要死,我幫你把書搶過來。這個國家是屬于你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等等我,我馬上回來!”
西蒙想握住薩西的胳膊,阻止他,抬起的手卻失去了力氣,連聲音都逐漸消失:“別……是騙……”
西蒙從記憶中抽身,手下幕西山已經開始恢復原貌,用來改變膚色和發質的成分被海水洗掉,還是如記憶中那般,讓他尋覓許久的男孩。西蒙心中些微惆悵,抬頭又看看蔣麒也消掉易容的原貌,這時突然想起許久之前的那個忘掉的夢里……他被先祖召喚到千年前,在陌生的辦公室里,得知了未來薩西會穿越時空,成為蔣麒的靈魂伴侶。
西蒙視線下移,看到蔣麒手上的蝴蝶印,收回視線抬起幕西山的手,果然也看到配對的蝴蝶印,西蒙失笑,笑容卻有些苦澀,“……原來是這樣嗎?”
西蒙自黑暗中醒來,已經猜出大概,讓蔣麒進入光圈,跟蔣麒攤牌了過去,蔣麒也坦誠地告知了現狀,兩人一時都有些沉默,同時看向幕西山,西蒙率先出聲道:“光與影相伴而行,但您的情況與我又有些不同。過去,他是被我對薩西的愛喚醒,他的存在就是為了維持這份濃烈的感情。但這次,他是被您對‘死者復生’的力量召喚來,融合了您影子的力量,他的*是‘重生’,當您和我還是輪回關系時,這就是一把懸在您頭頂的利刃。”
“那你呢?”蔣麒問道,“你現在是什么?”
周圍光圈開始變薄變淡,西蒙把幕西山交到蔣麒手中,悵然地說:“過去,他是我心中的陰影,現在,我是他心中的光。”
西蒙抬頭,用略帶冷酷的表情看著蔣麒,“其實您的死活,我并不在乎,后世歷史崩裂還是什么,他也不在乎……在我逐漸蘇醒時,席善會把我的記憶當成他自己的記憶,他并不會傷害薩西。但當他恢復他自己的記憶后,我也無法預料到他會怎么做。”西蒙抬頭看著從光的縫隙涌入的海水,道:“……就連我也不知道,在薩西死后,他到底做了什么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帶他走吧。”西蒙疲倦地閉上了眼,光球萎縮,越來越小。
蔣麒看了一眼,就抱著幕西山離開,游上水面,頭頂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根據燈塔的位置推算出大概方向,蔣麒帶著幕西山游向岸邊,浪潮起起伏伏中幕西山睜開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蔣麒愣住,“……是你剛才在水母群中救了我?”恍惚間,幕西山還以為看見的西蒙。
幕西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心中惆悵,豆大的雨水敲在臉上,頭頂一個海浪翻來,蔣麒沒有解釋的功夫,幕西山也沒有胡思亂想的時間,兩人趕緊游向岸邊。
畫面轉到逃出另一邊,蔣麒的屬下跟著喪尸皇逃跑。
喪尸皇被幕西山的血液哺育,兩人似乎產生了某種心靈感應,他對幕西山的方位有點模糊的預感,離開后就順著渤岸海口向南奔跑,直到江浙滬一帶的海口廢墟,才停在岸邊等候。
幕西山兩人有驚無險地躲過數次海中生物的攻擊,安然爬上岸就看到等候的人,綁在腰間的錄像帶在海中浸泡許久,也不知防不防水。
幕西山把東西交給蔣麒的人拿著,就上車更換干凈衣服。換衣服時,幕西山發現圣書再次更新,他一目十行地看過,合上了書。
同樣換號衣服的蔣麒等在車外,看幕西山下來,道:“你跟我們一起返回北方。”
幕西山搖搖頭,抬手指著不遠處的隔離鐵柵欄,“我去那里。”
蔣麒“沒有防護服”的說法并未阻止幕西山的行動。他帶著喪尸皇跨越了隔離帶,蔣麒讓手下等在外面,也跟了過去。
這是幕西山第一次進入城市廢墟,目之所及都是斷壁殘垣。
搖搖欲墜的城市永遠停留在毀滅前的一刻,落日余輝灑在凌亂的街道上,萬物俱滅,死寂無聲。因為輻射的余威。荒城中沒有叢生的雜草,沒有停留的鳥兒,風沙雪雨在這留下痕跡,卻沒留下一點生命的萌芽。就像被掐斷聲音的默劇,亦或是靜止的立體模型。
生活垃圾堆在腳邊,廢棄的白紙被風從這頭卷到那頭。成排的轎車堵滿道路,一排排一列列成了車的海洋,路中間是地震下陷的坑,倒塌的樹干已經干枯,一半折在坑里,一半壓扁了一排車頂。可以預想到,在很多年前,人類逃亡求生的壯麗畫面,是多么可悲又絕望。
緊閉的車里,斷掉車門旁邊,車頂之上,亦或車底……到處都是發黑的人骨,上面纏繞著枉死者的怨氣……這就是圣書上所指示的:死靈,死者不滅之魂。
☆、第79章 喪尸皇的安排
在后世,死靈由骷髏兵召喚,而黑暗系法師需要和骷髏兵簽訂契約,來間接控制死靈。幕西山在城市廢墟中走動,目測著尸骨的數量。怨氣組成的能量團長聚不散,無法離開尸骨,還把尸骨染得越來越黑。
幕西山回頭看了一下跟在后面的兩個家伙。
蔣麒不離左右,考慮到輻射對人類的危害,幕西山決定速戰速決。
喪尸皇已經恢復大部分人類外形,如果不看他赤紅的眼睛,尖銳的獠牙,伸縮自如的指甲,還是個具有異國風情的英俊美男。喪尸皇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不停磨牙,這是餓了的表現。幕西山威脅喪尸皇吃人就斷血,讓他一直忌口,但也不是長久之計。幕西山的視線從尸骨上滑過……想到了什么。
讓蔣麒去拿一副行車的地圖,幕西山叫來喪尸皇,“過來吃飯。”
蔣麒沒看過幕西山放血養喪尸皇,爽快離開。喪尸皇樂得呲牙,在幕西山的胳膊上嗅嗅,嘴一張,咬了下去——幕西山撿起一截不知道是活死人還是人類的指骨,塞到喪尸皇嘴里。喪尸皇眼珠子咕嚕嚕轉到下面,盯著鼻尖下的骨頭又看看幕西山,愣住了。
“你的飯。”幕西山看著黑骨上繚繞的怨氣,“以后你就吃這個了。”
以為被耍了的喪尸皇吐掉骨頭,做著呸呸的口型,沖幕西山呲牙。喪尸皇忘記人類說話的方式,只能發出咿呀啊嗚之類的聲音,用高低起伏的嘶吼來表達各種情緒。
幕西山用石子在地上比劃著陣法,又說了一段精靈召喚語,喪尸皇傻呆呆地看著幕西山,表示沒看懂沒聽懂。幕西山把石子遞給喪尸皇,讓他重復。喪尸皇一下子把石子握碎,嘴里發出模糊的語氣詞,還呲牙做著怪表情逗人,一點都不當一回事。
幕西山抿起嘴角,和喪尸皇等在路邊生銹的鐵椅子上,沒再說話。
蔣麒回來,天色已經變黑,幕西山接過地圖攤開,把吊環式熒光燈掛在旁邊壞掉的路燈上,詢問了蔣麒未清理的城市廢墟的位置,給喪尸皇點出了廢墟的位置,形容了一下死靈的樣子,道:
“從現在開始,你練習我教你的那些語言,召喚‘死靈’,在這個廢墟召喚干凈,就去下一個地方。”看到喪尸皇表情凝固起來,似乎在思索他的意思。幕西山想了一下,道,“我會找人過來陪你。”找一個聰明,有手段,又善于藏匿的。
幕西山想到了奈奈,拍拍開始焦躁跳腳的喪尸皇,“等你的任務全部完成,就可以回來找我。如果完不成,就不用來了。”幕西山頓了一下,用狠心的語氣補充道:“我身邊并不需要沒用的人。”
幕西山說完帶著蔣麒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