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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初很早的時候曾經聽到過一種說法,說是在大多數時候,我們的情緒會很直接地、難以控制地顯示在臉上:高興時候會笑,難過時候會哭,糾結的時候會鎖眉,釋然的時候則會不自覺地松一口氣。
然而當一個人城府較深,又或者能在某些特定人面前表現得足夠成熟的時候,那么便能做到隱藏情緒,從容以對。
顯然在這一方面,初初不如沈青遠矣。
因為心里覺得無奈,初初面上便不自覺地有了幾分好笑,她搖了搖頭道:“您是一個成年人了,總該明白這世上從沒有所謂的原本和如果,您說的這種話,也未免也太過飄渺了。”
她的神情太過輕松,讓對面的人心里更加不悅。
沈青看了她一眼,抿了一口紅酒,神色依舊冷漠,說話的語調也是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無論有沒有原本、有沒有應該,這股權,你是拿不到的?!?
不歡而散。
初初離開餐廳的時候,顧澤已經在樓下等了一陣,他原本安靜地坐在車里看書,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舉頭一看,正巧見初初裹著紅色大衣,正往出走。
距離隔得有些遠,女生的身形看起來格外單薄,大半張臉隱沒在圍巾下,頭上還戴著毛線帽子,乍一看很是不起眼,也看不出什么明星氣,但顧澤還是幾乎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把車開到她旁邊,按了聲喇叭。
初初驚訝地拉開門,坐到副駕駛上,系緊了安全帶才問:“你怎么來了?”
顧澤正打方向盤,專心地看著夜色中的道路,似乎是漫不經心地道:“來接你?!?
初初原本不怎么愉快的情緒立刻就被如此的甜蜜融化,她笑得眉眼彎彎,聲音輕松:“影帝好貼心?!?
顧澤仍舊看著后視鏡,唇角卻帶了絲笑意:“一般貼心。”
兩個人回家后,初初正打算上樓換衣服,卻被顧澤攔?。骸拔野岩粚拥囊旅遍g整理了,你可以把你的衣服搬下來,要我幫忙嗎?”
初初愣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搬衣服干什么?”
顧澤推開他臥室的門,指了指床上的兩個枕頭:其中一個是顧澤自己的,藍灰色,初初以前就見過;另外一個卻是深紫,初初也認得,正是她原本放在樓上的。顧澤平靜地道:“方便你以后換衣服?!?
這是要她住在樓下的意思。
初初微微臉紅:“衣,衣服多,慢慢搬好了,不著急?!?
她說完,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我會把睡衣帶下來的?!?
抬頭看看顧澤,他的眼里有溫柔的笑意,仿佛夜雪初霽、新枝生綠,聲音也沉得讓人心醉:“好?!?
第一次安靜地睡在另外一個人的旁邊,且這個人還是自己喜歡了很多年的人,這種體驗不是不新奇。
初初朝里側躺著,而她身邊的顧澤正靠著枕頭,就著床頭的燈光看書。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英俊得不可思議的人,在略顯昏暗的燈光下有一種溫暖的感覺,柔軟的頭發垂著,讓他整個人像是可愛的小動物。
初初不自覺地笑了笑。
顧澤仍舊盯著書本,左手卻垂下來,握住初初的手:“你今晚談的不順利?”
初初笑得輕松,沒有絲毫不悅:“本來就是說不通的人,不過白花了些功夫,也沒什么,只是之后要跟申律師仔細商量一番對策?!?
顧澤對于這次的股權自然是清楚的,當下道:“你看起來態度堅定,我很意外——我以為你根本不喜歡處理這些事情?!?
初初握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平和:“你說的對,我不喜歡。但我得盡力,若是盡了力,卻還是沒能保住她父親為她留下的東西,那也不算對不起他們?!?
顧澤沉默了片刻,最終說:“申桓是個很有能力的律師,但這件事恐怕不是僅靠律師就能解決的,我明天幫你聯系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齊盛的股東?!?
初初想了想:“還好距離我生日還有些日子,倒也不是太急,不過今晚沈青女士有句話我聽得很奇怪。”
顧澤揚聲“嗯?”了一句。
初初道:“我總覺得以她的身價,對這部分股權似乎有些過于執著,所以就問了她一句,為什么非要不可。而且,我心中以為,她會說不放心我拿著這么多股權,或者懷疑我會做出不利于齊盛的事情。但實際上,她的回答很奇怪。她說,這股權原本就該是她第一個女兒的。”
顧澤合上書,放到床頭柜上,偏過頭看著初初,說:“我很早之前聽過一個說法,已然不記得是誰說的了。那人說,沈青回家之后不久,她父親因為換季的原因,病情加重,最后終于到了病入膏肓、藥石無力的地步。臨去世前,因為實在不放心這個從小寵到大的女兒,囑咐她的兄長,也就是沈初初的父親,在他去世后把自己的那部分股權留給沈青?!?
初初驚訝:“沈初初的父親是齊盛的元老,他的父親怎么會有股權?”
顧澤搖頭:“不止沈伯伯,沈爺爺當初亦有出資,只是沒有直接參與管理,而且,后來某些股東股權被稀釋,又賣了一部分給他,所以前前后后加起來,他也持有近10%。”
“如果這個說法是真的,那這10%是沈爺爺留給沈青的,又怎么到了父親手里?”
顧澤繼續道:“沈青當時也在病床前,或許是因為對于父親的病深感愧疚,她只說,自己是個不孝的女兒,從來沒盡到做女兒的責任,對于這部分股權不能接受。所以老人在無奈之下改口,把股權給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這是個合適的處理方法,孩子若是出生,因為年齡太小,管理權自然也是沈青的。”
初初悠悠道:“可惜那個孩子一出生就死了?!?
顧澤頷首:“那個孩子是死了。但由于醫院的疏忽,它是出生時候死的,還是出生后死的,沒有人能說得清楚,基于此,律師對于股權歸屬的界定就更加模糊。而失去孩子的沈青或許是因為傷心,言稱自己并不想要這部分股權,就拋下一切遠走異國。而這部分股權,也就在這之后留在了沈伯伯手里?!?
初初聽得瞌睡,忍不住打了個呵欠:“……真是個糾結的故事。這件事情告訴我們,窮人有窮人的幸福,雖沒有大富大貴,但至少不會有這種權利歸屬不清導致每天要往律師事務所跑的槽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