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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初看著充滿善意、銀發蒼蒼的老人,很是歉意地道:“布丁很好吃,但我吃不下。”
“這不是個好習慣,”susan坐到她的身旁:“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教育我,無論心情多么糟糕,都要好好吃飯。”
初初苦笑:“好吧,susan,你和ben吵過架嗎?”
是susan的丈夫,年紀更大些,但他跟許多西方人一樣,從來沒有因為年齡大以老人自居,平日里小旅館的許多設施維修都是他在干,話雖不多,但看起來十分可靠。
susan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當然會吵,怎么會有不吵架的情侶?”
初初看向花園里的野花:“我不想跟他吵,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說。我們今天遇到了他的一個朋友,實話說,能讓他稱為朋友的人并不多,但這一個……我很不喜歡,我很想跟他說我真的很討厭這個人,因為她表面和氣,實際上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騙子。但我怕他聽了不高興,他們相交多年,他或許會認為我只是片面之見。我也怕他不相信我——我不想把自己跟他的朋友相比,你知道,女朋友跟朋友是很不一樣的,我不想輸給任何人,也不想輸給他的朋友。”
susan的笑容溫柔:“我的孩子,你把他看的太高了。”
初初不解。
susan搖了搖頭,看她的模樣像是看著自己的小孫女:“我想你應該清楚一點,他也是一個很普通的人,他會被騙,會判斷失誤,會因為一件小事高興或悲傷,你說實話給他聽,就算他生氣了,又能怎么樣?你們之間如此平等,你不必這么小心翼翼,只需要走到他面前,大聲地告訴他,你不喜歡他那個朋友,非常不喜歡。我想,他希望你這樣,因為這樣的你才是最真實的你。”
初初神色呆呆的:“小心翼翼?”
susan摸摸她的長發:“總是怕他生氣,可不是好習慣,讓他生氣一次看看,你會發現其實也不過如此,比如ben,就算跟我吵架了,他還是會去修水管,這才是愛你的男人。”
明明是平凡無奇的人,甚至在略微臉盲的初初眼中,其實susan與平日里街上各色頭發眼眸的異國人長得委實沒什么兩樣,而在這樣靜謐的夜里,花園里所有草木沉睡,椅子旁邊溫聲細語的老人,卻與當初與她說話的院長很是相似。
她心里軟軟的,握著susan的手:“謝謝,我這就去教訓他。”
susan大笑。
*
初初在陽臺上找到了顧澤。
他正跟ben一起給陽臺上的花松土,背影看起來格外高大。
初初跟ben打了聲招呼,一貫沉默的外國人壓低了帽子,拍了拍顧澤的肩膀,便轉身離開,偌大的陽臺就只剩下了初初與顧澤。
初初指了指藤椅:“我們坐下說。”
顧澤放下鐵鏟,拉著她坐上椅子,說:“不能太久,你穿的有點少。”
初初先是點了頭,然后開口:“我是想跟你說,我挺討厭周梓夜的。”
顧澤沒想到她說的這樣直白,一時愣住,而后又忍不住莞爾,看不出一點不開心或者生氣:“為什么呢?”
初初深吸一口氣,道:“其實我很早就認識她了——我跟她是高中同學,同班。我是說,我。”
顧澤的笑容一頓:“是嗎?”
初初繼續說:“我之前說起過,高中的時候就見過你,在圖書館,我們是校友來著。我跟周梓夜同班,但是交往不多,現在回憶起來,感覺她是一個人緣很不錯、學習也不賴的人。高一的時候,某次期中考試完吧,我收到了一封情書,當時周梓夜坐在我后桌,她也知道這件事。”
顧澤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凝重:“然后呢?”
初初接著道:“是一個高三的學長,據說是某次課間操的時候,他因為被同學推了一下,不慎將眼鏡弄掉了,而當時我恰好經過,順手幫他撿了起來,所以他對我頗有好感,寫了一封情書來,說他很是喜歡我——老實講,在收到那封信、看到名字的時候,我完全想不起那個人,更不必說接受不接受,而且非要說的話,我也不可能接受,因為那封情書一共五百來字,竟然包含了三十多個錯別字!故而我當時的第一想法,就是如何委婉而不傷人地把他拒絕掉。”
顧澤已經猜出初初想說的:“所以,你寫了一封沒有名字、只有班級的拒絕信,塞到了他的書桌里。”
她嘆了一口氣:“你是不是覺得這件事很神奇?我是放學后去的你們教室,那時候我也不知道你跟他是同班,我問了一個女生,然后把信放到了她指的那個書桌里,之后就再沒有了回應,我以為這件事到那,也就結束了。今天下午聽到你說你因為那封信找到了周梓夜,并且因此認識了她,還跟她成了朋友……我覺得這是件很可笑的事。”
顧澤看著她,雙眸墨色深沉。
初初忍不住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在撒謊?”
顧澤拍拍她的腦袋:“沈初初,有時候我會好奇,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告訴我,如果楊之文跟我說的話不一樣,你會相信誰?”
初初:“當然是你啊。”
顧澤:“那你為什么會覺得我寧愿相信周梓夜,也不愿意相信你?”
初初:“……”
顧澤嘆息:“而當初那件事,你也實在不必介懷。那封信是你寫的,那很有趣,不是你寫的,也并不能影響什么,初初,自信點,在我眼里,你比周梓夜好很多。”
“哪里好?”
“你能站在這里,告訴我你討厭她,告訴我你怕我不相信你,就很好。是我不好,我應該讓你感覺更加安全——所以剛才ben教了我,他說我要跟你說句話:不要怕,我不會離開你。”
初初仰起頭,咽下酸澀:“顧澤,我們回國吧。”
夜風冷寂,顧澤怕她著涼,環住了她,將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聲音低低的:“想做什么?”
初初道:“我想跟你一起去找找——原來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