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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族人聽到吳父這番話也十分不滿,有人不忿道:“當初六叔那般堅決反對寶生的尸骨埋入吳家墳地,莫不是早就知道這尸骨并非是吳寶生?”
這話一落,經歷過之前那事的吳氏族人都品出些不同來,當時吳父的態度確實令人生疑。就連剛出生夭折,連名字都沒有的孩子都能入吳家墳地,祖宗留下的規矩也不曾說過冤死的不能入吳家墳地,怎的吳父會有那樣的決定?
在外頭當孤魂野鬼,豈能比得過在家族墳地里?說得玄點,四周都是吳氏族人,在地下也能有個照應,能一起庇佑吳家后人。而且吳家墳地占了很大一片地方,風水特別的好,不知多少人眼紅呢。別人想進都進不來,吳父還想把自個兒子送出去,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吳父聽到這話頓時急了眼,“你們怎么可以這么胡說八道!我,我為什么要這么做,我不過是想著不想著我兒在外頭躺了兩年怕是已經習慣那個地方,所以才想著就在發現的地方埋了算了,不要大動干戈。我又沒有縣令大人的本事,見到了玉佩就以為是我兒了,哪里有這么多亂七八糟的心思!這么做對我有何好處?”
有人暗地撇撇嘴,“不就是看不慣那女人還活著唄……”
吳父這下直接蹦了起來就要撲過去,若非有人攔著,只怕就要打起來了。
族長教訓說這話的人,轉身又對著吳父道:“你也莫要怪別人這么想,當初我就跟你說過此舉不妥,你非不聽要鬧出個一二三四來。現在好了,又出了這事,難免大家會多想。”
吳父這下沒說話,低著頭時不時偷偷瞟向莊重。
莊重只當做看不到,繼續檢查那骸骨,既然這具骸骨并非是吳寶生,就要查出她是何人,為什么會有吳寶生的玉佩,以便順藤摸瓜。
“死者性別為女,年紀在五十歲上下,身高五尺一寸,曾有過生育史。其前額有孔狀骨折,周圍有伴行的環狀骨折,呈現不規則條形的挫裂創,創內見碎石屑,而身體其他部位并無創傷。由此可得,死者應受尖銳山石重創而導致腦損傷致死。其軟骨并未腐化,由此可知死亡時間在五年以內,兩年以內。”
沒有現代儀器檢測骨骼內放射性核素和微量元素等,也就難以精確的推測出這具骸骨死亡時間,只能有個大致的范圍。幸好梅縣并不大,人口簡單,若排查仔細還是有可能查出死者的真實身份。
結果也是如此,莊重很快就得知了死者的身份,在場的吳家人就知曉。實在是梅縣人整體都比較矮小,女子基本都是在四尺五寸左右,五尺一寸的女人很少相當于現代的一米七,這都比不少梅縣男子還高了。而且如此大的年紀,又有個大概死亡時間,消息比較靈通之人立馬就知道是誰。
“五尺一寸的五十歲左右婦人,近幾年死的,這不是我娘舅那邊的那個瘋婆子嗎?那瘋婆子是山上不小心摔死的,腦門正好磕在了石頭上。被發現的時候都已經發臭了,我們還說她也算不幸中的萬幸,若是被野狼叼走,就當真尸骨無存了。”一個人嚷道,見莊重和封煥朝著他看過來,喋喋不休的說了起來。
原來那瘋婆子以前并不瘋,雖然長得高大粗壯,卻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做姑娘的時候就風風火火的,嫁人以后也同樣如此,家里外面打理得井井有條,日子過得很紅火。只是命太硬,兒子生下不久,丈夫上山采藥不小心給摔死了,這就算了,待到兒子快成年的時候,從樹上摔死了,至此整個人有些瘋瘋癲癲的。沒有想到最后的結局也是摔死的,這一家子的遭遇實在令人唏噓。因為這種事太過離奇,所以梅縣不少人都知曉。
這婆子死后也沒兒子收尸,還是村里的人搭把手把她埋了,一家三口埋在了一塊,彼此也有人作伴。只是這一家子也沒親戚朋友,這墳也許久沒人去看過了。
莊重命人去查,那墓地果然被人給挖了,里頭根本沒有尸首。而根據描述,這婆子死的時候,吳寶生還沒出事呢,過了一個多月之后才不見蹤影。
而當時給那婆子做葬禮的村民也表示,當時那婆子身上并沒有什么玉佩。雖說那婆子已經臭了,可鄉里鄉親的見她可憐,又看她身上衣服實在破爛得不行,就專門做了壽衣給她換上,若是有玉佩必是會發現的。
到底是誰將瘋婆子的尸骨挖出來扔在外頭,還將玉佩放置在她身上?這人與吳寶生的失蹤是否有關系?吳寶生現在是死是活?
原本查清的案子又變得撲朔迷離,此案件疑點太多,莊重當日就提筆上書刑部將貞娘行刑日押后,待到查探清楚,否則若是錯殺就回力無天了。
回到屋里,封煥便將莊重摟住,莊重不習慣白日就這般膩歪,想要掙脫卻被對方強而有力的胳膊禁錮住,動彈不得。
“你今天怎么了?”
封煥不悅道:“早就讓你多加小心,今日這么大的事不與我打招呼便行事,若非我得消息急忙趕來,你當時就要吃大虧了。”
莊重聽這話停止了掙扎,若是其他地方,宗族的勢力再大也是不敢明面上與官府為敵的,可在形勢復雜的云州卻是不一定。而梅縣向來民風彪悍,當地人也頗為沖動,若真的爭執起來,極有可能會失控致使雙方打起來。回想一下,莊重也自覺太不夠小心,一來就與當地風俗抗衡。可若是再來一次他也會這么做,否則就沒有后來的線索了。
“我并沒有魯莽行事,你派來的人都在我身邊守著呢。他們人多,可也敵不過矯勇善戰的士兵。”
封煥將莊重掰過來,與他面對面,一臉認真道:“我知你想要證明自己,不愿依靠別人。可梅縣形勢不比其他,你當皇上為何派我二人一同到此處,有一部分緣故就是知道我們必是會互相扶持。”
“我并沒有這么想過……”
封煥瞇著眼緊緊盯著莊重的演技,眼睛眨都不眨,片刻之后莊重投降,“我承認我是有那么點心思,可也不至于意氣行事,不分輕重。吳氏大族雖在梅縣是大族,可勢力卻不足,這幾年更是一直走下坡路,他們不敢如何的。身邊的人足以護著我,加上比較急所以才沒想得那么周全。”
見封煥依然臉色不好,莊重討好的笑道:“況且我知道你很快會過來的。”
這一句話明顯取悅了封煥,可依然板著臉哼哼,“別以為這樣就能蒙混過關,如若再有下次,必不會輕饒!”
莊重重重的點頭,又是發誓又是保證,封煥臉色這才好轉。正欲動手做些什么,卻有人敲門,只能訕訕松手。還不甘心狠狠瞪了莊重一眼,一副晚上要你好看的模樣。
莊重只是笑笑,知道封煥不過虛張聲勢,封煥是注重承諾之人,既然答應就不會在他身體成年之前有更深動作。
童師爺進屋就發現里頭氣氛不對,卻十分聰明的當做不知道,給兩人行禮之后拱手道:“啟稟大人,您派我們去調查吳寶生當年的去向,現在有了新進展!兩年前他曾在勾欄院里出現過。”
☆、第70章
當年吳寶生一案斷得十分馬虎,何縣尉只不過聽了吳父一面之詞,就對周家人嚴刑拷打,讓周家人家破人亡,最后貞娘心灰意冷認了罪。實際上何縣尉根本就沒有好好探查過吳寶生那日去了哪里,在哪里被害,是如何被害等等。直把帶有血跡的衣裳,還有吳父的口供以及貞娘的服罪書往上遞,就定了貞娘與周繼祖私通害死吳寶生的罪責。
案卷上雖然寫得漂亮,乍一看確實挺像那一回事,否則上頭也不會批復,可行家只要稍微注意就發覺漏洞百出。莊重本就比這世的人多些經驗積累,又在律學院學習和大理寺實習,身經百戰一看就察覺不對勁。
吳寶生失蹤以后,吳父確實到處查探,也未得半點消息。這也不是吳寶生做得隱蔽,而是吳父壓根不相信自個的兒子是流連煙花之地的人,只覺得他有些好玩卻是知道輕重的,成婚以后更是穩重了許多。而且吳寶生去的并非是普通的勾欄院,而是小倌院,吳父并不知吳寶生好這一口,所以也沒往那想,也就沒去那探查過。
而作為吳寶生的同窗張生卻是知道他有這個毛病,莊重聽此也就命人著重查探那些地方。果不其然,有了重大發現。
前去調查的衙役查得兩年前吳寶生曾在小倌院里出現過,可還未開始喝花酒就離開了。因為當時他在里頭結實了一位長相極為俊俏的郎君,兩人表現得極為親昵。那老鴇之所以還記得此事,是因為聽那公子的口音并非是梅縣甚至云州人,穿著富貴原以為是一個大金主,結果沒有想到大金主和另一個金主走了,讓她十分惱怒,也就記憶深刻。不過時間過去太久,具體是什么日子卻是忘了,只記得個大概時間,與吳寶生消失時間基本吻合。
莊重心底一動,連忙問道:“可查出那郎君是何人?所在何處?”
“此人并非梅縣人,名叫柳如風。聽聞是來做生意,結果卻虧之一空,弄得身無分文差點被客棧的老板轟出去。不過當晚他帶回一個人,那人幫他交了房費,第二日就離開了。帶回之人神神秘秘不讓人看清他的臉,可依照店小二的描述,極有可能就是那吳寶生。客棧老板的住房記錄記著,那俊俏郎君離開的那日正是吳寶生消失的第二日。”
莊重瞇了瞇眼,“派人去查這柳如風,務必將他給挖出來!”
童師爺道:“屬下已經命人去查,只是柳如風是槐州人,且信息不明只怕需要費些功夫。”
“若柳如風那日身邊的人是吳寶生,他便是本案關鍵人物,即便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回來!”莊重想了想又道:“派出去的衙役此行辛苦,務必多撥些費用,若是超出就從我的俸祿中扣。”
童師爺笑了笑,心中對莊重更是敬重,“大人想得周到。”
莊重又囑咐道:“吳家那邊記得牢牢盯著,吳明那日的表現實在怪異,我總覺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小心行事,莫要露出馬腳。”
“屬下已經命人盯著,都是從在王爺下邊的斥候,經驗老道必不會被人發現。只要那吳明有什么異樣,絕對不會逃過他們的眼睛。”
封煥挺直胸膛,對童師爺的話十分受用,還別有深意的掃了莊重一眼。
莊重失笑,不管在外頭多穩重或者跋扈,實際跟孩子似的。他端起茶杯給封煥倒了一杯茶,又將點心遞到他手中,這才讓封煥面色有所松動。
“此案緊急,那周氏現在還未能洗清罪名,過幾日依然是要處決。我雖以上書刑部撤回之前判決,可也不知磨蹭到何時。我們只有早點查明事實真相,才能避免不可補救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