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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言逆耳,大人非要這般誤解下官,下官也無話可說,只希望大人你接了這燙手山芋莫要后悔。”說罷何縣尉甩袖而去,臨走前還不忘警告貞娘,“你膽敢戲弄本官,把公堂當做兒戲,若查不出個所以然,看本官如何治你!”
莊重望著何縣尉離去的背影,臉色微沉,他這個縣令還在呢,就敢這般要挾伸冤之人,私底下不知如何囂張。
莊重望向貞娘,“你可怕了?”
貞娘苦笑,“民婦死都不怕,還有何可懼呢?”
莊重見此也放下心來,若貞娘自己不堅定,會對他審案帶來極大的困阻。這世因為各種原因命案本就難以探查,若再多個立場不堅定的案中人,他還真沒有信心能查明真相。
莊重給童師爺使了個眼色,童師爺會意,對著女牢頭道:“周氏貞娘要翻供,在此之前要杖打十大板,她這模樣太過虛弱自是抵不住,你這段時間好生照料著,務必保證她在開堂之后能挨過這十大板子。”
女牢頭連連稱是,又得童師爺遞來的一兩銀子,整個人更加殷勤了。
童師爺遞完銀子,瞇眼威脅道:“若是周氏貞娘這段時日除了什么岔子,你也就跟她作伴去吧!”
女牢頭心中一凜,心中叫苦,這差事怕是沒這么容易啊。
二人從牢房里出來,童師爺問道:“大人,現在要去何處?”
莊重摸著手腕上的佛珠,“我要開棺驗尸。”
☆、第68章
吳父一聽衙役說新來縣令要開棺驗尸,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尋不到之前頹然灰敗之色。
“什么?大人要驗尸?!都成白骨了還驗什么?”
衙役并不多話,只道這乃縣令大人吩咐,他不過是過來帶信的。開棺驗尸需直系親屬在場,除非是無名無姓的尸體,否則驗尸都得走這個過程。
“案子不是結了嗎,那淫-婦就要被處死,為何還要驗尸?”吳父一邊說著一邊暗地給衙役塞了一錠銀子。
衙役手縮回袖中,掂了掂手中的份量,這才開口將莊重今日入獄盤問,而貞娘翻供一事悉數道來。
“大人覺得案中有蹊蹺,所以要重新斷案。”
吳父從衙役幾句話里知曉,這新來的縣令對這案子存有疑慮,只怕是他推波助瀾,所以才會有如此一遭。而且衙役還提起在獄中縣令與何縣尉起了沖突一事,這讓吳父心底閃過各種念頭。
這到底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證明自己,還是又想借口拿什么好處?這其中可是大有文章,若是鬧不明白,很有可能他就成了其中炮灰了!何縣尉和縣令的沖突他也是有所耳聞的。新縣令一來何縣尉就給了個下馬威,結果新縣令不僅沒有落下下乘還扳回一句。
吳父心臟跳得厲害,額頭上盡是,嘴里一直碎碎念些什么,在屋子里來回走動。
衙役等得不耐煩,催促道:“還請吳員外動作快些,大人已經在墳前候著了,若是午時吳家人不到場,便直接開棺驗尸,不再等候。”
吳父無奈,只能趕緊前去,而這時候他派人出去邀請的吳氏族人都趕了過來。莊重看到的便是黑壓壓一片人,一個個神情肅然,就差手里沒拽著武器了。
山風徐徐,莊重站于吳寶生墳前,負手而立,神情淡然。
而他身邊的衙役不動聲色的護在莊重身邊,童師爺跨一步向前,“你可是吳寶生之父吳明?”
吳父拱手,“正是在下。”
童師爺點了點頭,轉頭下令,“吳寶生親屬已至,開棺驗尸!”
話語一落,早就拿著鐵鍬等在一旁的衙役開始動手起來。
吳父急了,連忙沖上前去卻被童師爺攔住,“你在一旁候著便行,無需親自動手,以免破壞現場。”
吳父惱怒,朝著臉還帶著稚氣的莊重嚷了起來,“大人,入土為安,您為何要故意與我兒我整個吳家過不去!我兒已經死得夠慘了,求大人莫要再打擾他的安寧,給我們這些苦命人家一條活路吧。”
說著竟是噗通跪了下來,一同跟來的吳氏族人也如此,紛紛下跪求莊重高抬貴手。
莊重這時才轉過身來,帶著上位者的氣勢道:“周氏貞娘翻供道吳寶生并非她所殺,為了求一個公道,本縣令必當得重新斷案。這不僅是為了周氏貞娘,更是為吳寶生尋求真相。否則若是死得不明不白,縱容了真正罪犯不說,還讓你的兒子死后心有不甘,無法投胎轉世。”
“這案子之前不是結了嗎?是縣尉大人親自審的,怎的現在又不算了!這不是瞎胡鬧嗎。”吳氏族人中一個白發蒼蒼的老爺子開口不忿道,此人乃吳氏族長,聽他發話,其他人紛紛附和。
“那淫-婦就要被處死了,這是狗急跳墻,怎可因此擾了寶生的安生,這是造孽啊!”
“可不是,若是查不出什么,豈不是白折騰,還讓那淫-婦死前還得意一把!”
“沒有這個理,哪能死了還挖出來的,若是咱們護不住,以后豈不是誰想挖就挖?還有沒有王法了!”
不知誰在人群中嚷嚷著,吳氏族人紛紛大聲抗議起來,不少人還繞過去阻止衙役行動。吳氏族人來得多,至少有四五十號人,而衙役不過十來個。雖說官大于民,可若是在一些民風彪悍的地方,那里的宗族力量并不弱于官府。只不過大部分不會因此囂張,最多是打壓當地官員的權力,不會挑釁什么,否則就是與整個官府對抗,若是派兵會被鎮壓,宗族的勢力就不夠看的了。
吳氏族人見莊重不過一個十幾歲尚且面嫩的孩子,想來必是個被寵壞的沖動少年,嚇唬一把怕就不敢再多事,這才敢如此動作。況且,這掘人墳墓,這放到哪里都是他們占理!
不過雖是這般,雖是阻止卻不敢下狠手,更是不敢沾染莊重一根毫毛,否則到時候就真說不清楚了。他們可是知道新來的縣令可是侯爺之子,高門出身,來頭大著呢。
可還未等他們將鋤頭搶過來,地面在顫抖,訓練有素的黑騎軍騎馬而來,前面領軍的正是嗣昭王召喚。
云州形勢向來復雜,縣令壓不過當地豪紳亦非稀罕之事,這也是吳氏族人敢如此囂張緣故之一。可嗣昭王卻是不同,手握兵權,而且還帶領著令人生畏的黑騎軍,加之天子寵愛,除非想要造反,否則在封煥面前只有俯首稱臣的份。
如此,吳氏族人不敢再動作,紛紛向前行禮,低著頭不敢直視。如此氣勢之下所有人忍不住發抖,心中暗嘆果然不愧為黑騎軍,之前雖是聽過可不曾見過也未有太多感受,如今一看這才知道這與之前邊關將士有多大差距。只是也不免心中嘀咕,這嗣昭王來這所為何事。
封煥從馬上躍下,徑直走向莊重,吳氏族人紛紛讓道。
“可是有誰不聽話?”封煥手扶著腰邊的劍,凌厲的目光掃過吳氏族人,還在吳父身上頓了頓。
若非有族人扶著,吳父直接癱軟在地。
莊重笑了笑,不置可否,“你怎么來了?”
“聽聞你要開棺驗尸,我便過來瞧瞧,免得有些人欺負你是個文弱書生。”封煥鏗鏘有力道,直把吳氏族人嚇得直哆嗦。
吳家人在梅縣確實有些勢力,家族頗為龐大,可也不過是地方鄉紳而已,朝中做官的人都沒有,在嗣昭王面前根本不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