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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林琬才歇下沒有多少功夫,畫堂便匆匆跑了回來。
“姑娘,您真是神機妙算,奴婢才將去前面院子候著等消息呢,就聽說是文夫人來了,此番正往老太太那里去呢。”她是一路跑著回來的,氣還沒喘勻,先撿著重點說了之后,這才問道,“姑娘,您現在是準備怎么辦?”
林琬起身道:“姑姑回來后被安排在了哪個院子?”
畫堂微微愣了一下,這才回道:“姑奶奶還是住在出嫁前的那個院子,杏芳院。”
林琬沒有多說什么,直接吩咐畫堂去備幾樣比較像樣的禮來,然后帶著禮物直接去了杏芳小院。
林三娘才將吩咐下人簡單收拾完屋子,便有小丫頭匆匆跑進來說:“姑奶奶,三姑娘來了,說著備著禮物來問您的安。”
“問什么安!”林三娘火氣蹭地往上躥,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怕是來看笑話的吧!”
那小丫頭有些哆嗦,猶豫著問:“姑奶奶,那奴婢這就出去跟三姑娘說,說您已經歇息下了,現在不方便見她。”說罷飛快抬眸看了林三娘一眼,然后轉身就要走。
“回來!”林三娘狠狠瞪了那丫頭一眼,努力壓制著心中那股子怒氣,裝著鎮定的樣子緩緩坐在桌邊,面上盡量擠出一絲友好的微笑來,連聲音都輕柔了些許,只沖那丫頭點頭道,“去吧,將三姑娘請進來。”
今時不同往日,往日她是陸國公府當家主母,有身份有地位,自然可以昂著頭做人。
可如今,她不過是一個被夫家休棄回家的失德婦人,還需要仰仗家里的兄弟子侄,若是不夾著些尾巴做人,怕是往后在這府里頭,隨便都能被什么人一口唾沫噴死。她敗給了那兩個小丫頭,是她林玉珍失算了,可只要保住了這條命,一切從頭再來不遲。
不一會兒功夫,林琬便帶著禮物笑瞇瞇走了進來。
“姑姑,侄女兒來給您請安了。”說罷,倒還真裝模作樣地微微撫了身子,而后沖畫堂點頭道,“將送給姑姑的禮物放下吧,我有好些體己的話要與姑姑說,你且先外面候著去。”又回頭望著林三娘,臉上笑容越發甜了幾分,“姑姑,侄女有話與您說。”
林三娘抬眸望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沖侍候一邊的小丫頭使了眼色。
待得房間只剩下姑侄兩人的時候,林三娘沖自己對面揚了揚下巴:“坐下說。”
林琬道:“琬兒知道姑姑心里恨我,總覺得是因為我,姑姑您才落得這樣一個下場的。可是姑姑您有沒有想過,自始至終,真正在利用您的人是誰?”見坐在對面的林三娘微微一愣,似是有些驚訝的樣子迅速抬眸朝她望來,林琬才又繼續道,“主動跟姑姑您合謀下圈套讓我往里鉆的人是誰?計敗之后,迅速推了荃姐兒出來要挾姑姑、從而又安然無事的人是誰?她設計的確是想害我,但卻不是為著姑姑您考慮,如若真是為姑姑考慮的話,就不會這般鋌而走險。”她笑了一下,語氣淡淡道,“縱然陸老太太偏心,可陸二太太到底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姑姑難道就沒有想過,一旦計敗了,是否能夠得罪得起文家……還是說,有人向姑姑拍著胸脯保證過,此計一出,必能一箭雙雕?”
一連串問題問下來,林三娘臉色已經差到了極致,經林琬這么一提醒,她自然已經知道這一切都是林玥在利用她了。
之前是一時在氣頭上,只覺得心中那股子惡氣必須得出了,所以當林玥想出那樣一個計謀的時候,她覺得十分好。不但能夠弄掉文氏肚子里的孩子,而且,還可以狠狠教訓一下薛氏母女。
可此番再回頭去想,真真是自己太過性急,如若當時能夠細細思忖一番,必然就不是這個結局了。
又想著,這計謀是林玥出的,可如今計敗,只她林玉珍受了罰,偏偏主謀一點事情沒有,想到這里她就氣。
林三娘性子跟她二哥林成寅一樣,都隨林老侯爺,只要被人一攛掇,就能跳墻。
一拳頭狠狠砸在桌案上,氣得咬牙切齒道:“這個死丫頭,害得我這般慘,自己卻一點事情沒有,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那姑姑打算怎么收拾?”林琬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林三娘自然不知道怎么收拾,她若是能夠算計得了林玥,也就不會被她利用了。
她抬眸望了林琬一眼,想著,這丫頭特地跑來找自己,莫非有對付林玥的辦法?
“你此刻來找我,怕不是只送禮這么簡單吧?有什么話便直說吧,不必拐彎抹角。”林三娘一雙拳頭攥得緊緊的,兩眼冒火星。
林琬道:“方才畫堂與我說,文夫人來咱們府上了,我想著,多半是為著陸二太太的事情來的。”見林三娘身子不由晃了一下,林琬繼續道,“姑姑不必擔心,您也是累人所害,您只要將事情原委清清楚楚說與文夫人聽,她定然知道怎么做的。如果姑姑不去的話,那文夫人肯定會以為此事就是姑姑做的,姑姑您得不得罪文夫人不打緊,只怕這事情叫文丞相知道了,淵表哥仕途坎坷。”
林三娘眼睛倏地大睜,立即就覺得林琬說的很對,自然同意去文氏跟前揭露林玥。
034
林老太太坐在上位,看著一襲盛裝的文夫人,心里有些打顫。
以往貴安侯府與丞相府并無多少往來,而此刻文夫人突然造訪,定當是為著陸二太太的事情。陸二太太險些一尸兩命,這不管怎么算,都是她林家人耍的陰謀詭計,此番三娘又被夫家休棄,文夫人去陸家討要不著說法,這才來的貴安侯府。
一番思忖著,林老太太放下茶盞,面上堆著笑意,慢悠悠開口道:“文夫人,您大駕光臨寒舍,真是叫寒舍蓬蓽生輝啊。”
雖則林老太太比之文夫人要年長個十來歲,但林三娘之前做陸家兒媳婦的時候跟陸二太太文慧乃是妯娌,故此,這般算來,林老太太與文夫人也算是同一個輩分的了。同輩人之間說些客套話,也不打緊。
文夫人面色倒還不錯,只道:“老太太實在是客氣了,叫我哪里敢擔。”說罷也放下茶盞來,不再客套,直接進入正題道,“我今兒來的目的,想必老太太該是知曉的,我也沒有旁的意思,只是,自個兒女兒吃了那么一個大虧,此番又傷了身子,這虧不是白吃的,也該尋著討個說法不是?”
林老太太動了動身子,面上笑意瞬間就有些僵硬,她沒想到,自己已經放下身份來說話,這文夫人言語間還如藏著刀子一般。
心想著,想要化解這矛盾,怕是沒那么簡單。
心里正琢磨著要怎么說才好呢,那邊文夫人似是等不及了,直接道:“老太太,請問可否叫我見林三娘一面?”
“這……”林老太太身子一僵,猶豫起來。
三娘才將被夫家休棄回家,已經受了極大的侮辱,要是此刻再將三娘交出來由文家人處置,依著她那脾性,怕是一口氣咽不下去,能跟文家人硬上硬干起來。
見林老太太面泛難色,文夫人倒也不再追問,只端端坐著等她答復。
文夫人四十出頭的年紀,但因保養得十分好,又是盛裝而來,這般瞧著,也就三十出頭的模樣。雖則容顏觀之可親,但氣質出眾,身上有一股子似是與身俱來的高貴之氣,又是似笑非笑地半冷著一張面孔,叫人瞧著就有些發怵。
一番思忖下來,林老太太決定還是不要讓文氏跟三娘見面的好,便笑著道:“三娘此番也受了極大的打擊,前腳才進家門,后腳就生了大病,此刻怕是不能及時給文夫人請安了。”又忙道,“不過文夫人請放心,待得三娘病好了,我一定帶著她去丞相府,向相爺夫人請安。”
話才將說完,外頭林三娘就生龍活虎地闖將了進來,哪里是有一點生病的樣子。
“母親!”她喚了一聲,面含盛怒,只匆匆朝林老太太撫身子請了安,就轉頭朝文夫人望過來,語氣稍稍放得緩和了些,“夫人此番前來,怕是為著文慧的事情而來的吧?”
林老太太一張老臉當場就綠了,她這謊還沒說完呢,就叫人當場給拆穿。
往后出去,這張老臉往哪兒擱?不由心中嘆息,只覺得這個女兒行事實在莽撞。
林三娘此番闖將進來,就是因為將林琬的話聽進去了,所以她要當著文夫人的面拆穿林玥。她要告訴文夫人,害得文氏差點難產而死的主謀不是她,而是林玥那個死丫頭。
這姑侄兩人以往處得雖不多好,但也不錯,甚至林三娘覺得,若這林玥是嫡出的話,倒是跟自個兒兒子淵哥兒更為般配一些。可出了這事情之后,林三娘才真正瞧清楚那賤丫頭的本性來,天生歹毒,為人實在陰險狡詐。
平素瞧著與荃兒關系極好,可關鍵時刻,她竟然以荃姐兒作為要挾。
想到這里,林三娘就生氣,直接對文夫人道:“我知道夫人您來是為著文慧討要一個交代的,不過,冤有頭債有主,夫人您此番尋我無用。”她望著文夫人,一臉真切道,“陸家老太太偏心二房,我的確是嫉妒,所以我不否認自己是想過要害文慧的。至于這樣一個陰狠歹毒的計謀是誰想出來的,文夫人,我便告訴你吧,不是別人,正是我們家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