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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閣老搖頭說道:“會試考八股文章,您是天子,平日所學的是治國方略,和這些士子們學習的重點是不同的。您若進貢院考學,就像揮著寶劍去劈柴,未免太暴殄天物了。再說貢院落鎖之后要連考三天,不能提前出來,國不可一日無君,您在號房里做文章,那上朝怎么辦呢?”
小皇帝隨口說道:“不是還有太后嗎?再說了,太后不也是天天都在宮里的,這幾日母后就去了天津。朕在號房也不過待三天罷了,又沒出城。”
王閣老說道:“太后奉先帝遺詔輔佐皇上,等您十六歲大婚后還政的。”你十九歲去參加春闈,那國家大事怎么辦?
小皇帝不以為然,說道:“慶豐年間,朕的皇爺爺時常出京城,往北去過宣府,往南到過廣州,往西到過長安,往東去過遼海。先生也說過,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啊,你們總是說朕還小,不能出去,可是朕長大了,也不能出去么?聽說太后南到北大年、暹羅國,北到朝鮮國、日本國都去過呢,朕是天子,如何不如一個女子?”
王閣老恨不得提著這個熊孩子的耳朵大呼:你居然還敢提慶豐帝?東海之變是大明之恥,舉國之哀啊!慶豐帝確實天南地北都走過了,可是你難道不知他在海南“垂釣”了兩年,差點被紅毛番弄死呢?當年太后率領使團去海南島談判,他彈唱了一首《胡笳十八拍》,引得太后愴然淚下,才搏命救他回京城的,太后豈止是一個女子而已?你的皇爺爺、你的父皇加起來都不如這個女子啊,你居然大言不慚“如何不如一個女子”!
王閣老氣得吹胡子瞪眼,一大把年紀了,差點當場暈厥過去,一旁的小皇帝渾然不知,依然看著排隊進考場的舉子們。王閣老扶著大樹勉強站立著,當著護衛(wèi)和內侍們的面,他不好當面教訓小皇帝,暗想回宮之后,不用為了英宗和先帝爺避諱什么,一定要好好和小皇帝把過去的事情掰碎了,一五一十的講清楚。之前內閣閣老和翰林院學士為了避諱,對幾位先帝的過錯避而不談。但事實證明,以史為鏡,方能有所感悟。總是藏著掖著,反而誤導了小皇帝。
☆、第239章 靖遠號試航天津衛(wèi),馬球場姐弟比騎技(二)
乾清宮里,王閣老像往常一樣唾沫橫飛、談古論今,給小皇帝講了一大通道理,小皇帝不敢插嘴、更不敢反駁,盡管王閣老嚴詞恭敬,沒有絲毫僭越的表現(xiàn),但是他還是看的出王閣老生氣了,而且是暴怒的那種,但是說實在的,他并不覺得自己說的有那里不對。
皇爺爺確實經常出京城,到處游玩,這些在他的起居注里都詳細記載過,縱使如此,皇爺爺不照樣受到群臣和百姓的擁戴,再次登基了么;還有太后確實是個女子啊,她是很有本事,但是她現(xiàn)在只是垂簾聽政而已,等我十六歲大婚,她必須還政給我,在后宮頤養(yǎng)天年的,我現(xiàn)在八歲,她代理朝政也只剩下八年時間了,當一個太后又不需要多大的本事,那時候我有了皇后,皇后會管理后宮,和我一起孝順太后的,讓太后頤養(yǎng)天年。
可是王閣老為什么這么生氣?小皇帝不得其解,從三歲起這個老頭子就一直是這樣的,動不動就一大通說教,我反駁一句,他能引出一大堆圣人明君的話來堵回去,算了,我還是什么都別說了,乖乖聽話,他還能快一點結束。
上午去了貢院那里玩,中午剛吃完飯就被王閣老堵在書房教訓,小皇帝覺得好困,想要睡個午覺,強撐著在聽,他覺得有些委屈,在王閣老教訓的時候,他不能喝茶,不能吃點心,尿急了也不能去蹲馬桶,否則就是對閣老不尊敬。
王閣老今年七十八了,站著說了那么久,此刻體力有些不支,越老的的人越是不服老,此時他和小皇帝一樣,也是強撐著再講課。終于說完了,王閣老期待的看著小皇帝,“皇上可曾明白了?”
小皇帝忙不迭的點頭說道:“朕聽懂了。”
王閣老說道:“那就請陛下說一說老臣剛才話里的意思。”
小皇帝說道:“為君者,應當勤奮明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身為天子,是國之根本,不能擅自出京。女子德行重要,才華也很重要,太后德才兼?zhèn)洌抟煤孟蛱髮W習。”
孺子可教也!王閣老滿意的點點頭,說道:“皇上明白就好。世間分男女陰陽,但是智慧和能力是
不分男女的,女子有才,男子也有無能之輩,世間賢能者皆是皇上的良師益友,學習其長處,親賢能,遠小人,方能成明君。”
小皇帝點頭稱是,王閣老告退,小皇帝還命內侍抬了轎子送閣老回文淵閣。王閣老走后,小皇帝火速跑去蹲恭桶,然后洗手吃了兩塊點心,困意上來,正欲補眠,又想起王閣老說的圣賢之語,大下午的睡覺好像不合適,便強打起精神,叫內侍鋪紙磨墨,打算寫幾幅字趕走困乏。
這個小內侍頗為機靈,看著小皇帝呵欠連天,便提議說道:“王閣老說過,君子精通六藝,禮、樂、射、御、書、數(shù),皇上去年就開始學騎馬了,如今是早春,不如去騎馬踏青,練習騎術如何?”
踏青!好像很不錯哦,小皇帝有些遲疑的說道:“可是這幾天都沒有騎射課。”
小內侍說道:“您是皇上,金口玉言,您說有就有啦,不過是把這個月的騎射提前到今天而已,并沒有耽誤讀書寫字的時間。”
小皇帝一想,說的對啊,便棄了紙筆,去御花園騎馬踏青去了。一到御花園,遠遠就聽見陣陣馬蹄聲,還有男女的說笑聲,見一男一女并轡而行,正是自己的長姐,還有伴讀曹熠,曹熠是錦衣衛(wèi)指揮使曹核的兒子,今年十二歲,因臨安大長公主的原因,他和小皇帝也有親戚關系,平日里君臣相處的還不錯。
大公主珍兒和曹熠在小皇帝前面下了馬,曹熠行了一禮,珍兒則笑道:“聽說弟弟今天去貢院了,怎么想去哪里?莫非要化名考個狀元回來?”
小皇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并沒有否認姐姐的猜測,說道:“朕那點學問還不夠資格進貢院。”
珍兒指著曹熠笑道:“他方才還說,打算明年去考秀才呢。你們都是喜歡考功名的人。”
曹熠客氣說道:“臣如何敢和皇上相比,臣就想去試一試,看看自己的學問如何。”
小皇帝詫異問道:“你家是世襲武官,你是曹指揮使的嫡長子,將來要承襲爵位的,要考也考武
生,怎么想到要考科舉了?”
曹熠說道:“秀才和武生都要考的,選武生臣的年紀還太小,力氣和身量還不夠,等過幾年再考。秀才沒有年齡限制,臣去試一試,反正落選了也沒關系。”
小皇帝贊道:“虎父無犬子,真是文武全能的人才。”
珍兒捂嘴笑道:“曹熠剛才和我賽馬,三局兩輸,是我的手下敗將。”
小皇帝笑道:“朕不信,肯定是你使詐了。”
珍兒指著曹熠說道:“不信你問問他,是不是我勝了?”
曹熠笑笑不說話,小皇帝說道:“你看看,肯定是姐姐用計謀取勝。”姐姐和自己同齡,她又是女子,怎么可能勝過曹熠這種武將之子呢,姐姐打小就喜歡使詐,我上過好過多次當了,曹熠肯定是吃虧不敢說。
珍兒笑道:“兵不厭詐,反正我最后是勝了,誰管我怎么贏的呢。弟弟,你的內侍牽著馬,也是來踏青的吧,敢不敢和我比試賽馬?”
小皇帝心想,反正是來騎馬的,比就比,我還怕了一個女子不成?不過——小皇帝說道:“好啊,但這次不許耍詐,誰耍誰輸。”和姐姐從小玩到大,輸多贏少,不是我太笨,而是姐姐太狡猾了。
珍兒柳眉一挑,笑道:“贏你還需要使詐?哈哈。”
小皇帝激起了斗志,說道:“走,我們這就去跑馬圈。”
御花園東南角有一個橢圓形的馬球場,馬球場用竹竿和樹木圈起了一個同樣是橢圓形的賽馬跑道,跑道旁邊是一圈用夯土和磚石壘成的看臺,珍兒騎著棗紅大馬、小皇帝騎著黑色駿馬,兩人都是一個騎射師傅教出來的,騎在馬上的姿勢都格外優(yōu)雅尊貴,并轡站在賽道的出發(fā)點。
珍兒柳眉微蹙,說道:“又是圍著賽道猛跑圈啊?太沒意思了,剛才就是這樣勝的曹熠,我們換一個玩法好不好?”
畢竟是姐姐,又是個女人,小皇帝覺得自己有必要遷就一下,于是很大度的說道:“好吧,你說怎么比?”
珍兒如黑曜石般燦爛的眼珠子咕嚕嚕轉動著,說道:“聽說蒙古人比試騎術用刁羊會,一群人追一只羊,誰能逮住誰就贏了。你我還小,力氣不夠,單手無法提的動羊,所以干脆我們就不用羊了,該捉兔子吧,叫他們放一籠兔子到馬球場上,我們比賽騎馬捉兔子,誰捉的兔子多,誰就贏了。”
八歲的孩子最愛玩了,小皇帝也不例外,珍兒這個建議太有意思了,小皇帝忙吩咐內侍,去取一籠活兔子來。
不一會,內侍們就抬著竹籠過來了,打開籠門,一群白的、黑的、灰的長耳朵兔子爭先恐后的從籠中跑出來了,形容一個人跑的快,都說是比兔子還快,可見兔子的行動有多么迅速敏捷。
早春二月,馬球場的草剛剛長出來,遠看上去如苔蘚般短小細膩,十只圓滾滾的兔子在馬球場上奔跑,場景很是可愛。小皇帝和珍兒騎著馬在馬球場中央,曹熠舉著紅色三角旗一揮,兩人便同時拍馬,去捉小兔子了。
他們一人手里拿著一個馬球棍改造的網兜,在接近兔子時,就揮著馬球棍兜住兔子扔到馬背旁邊的筐子里。在一株線香的時間,誰抓的兔子多,誰就贏了。倘若是平局,那就再點第二根線香,誰先捉到兔子,誰就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