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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安然的要求相當合理,不講理的是安子和,而安子和不知怎么又不痛快了,黑著臉都沒進來,把她丟給酒樓另外一個管事叫安志的,就不知跑哪兒去了,這大管事當得簡直就是甩手大掌柜,什么都不管。
安然發現安志這個人真挺適合在這里當差,別看年紀不大,卻是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只不過,從自己進來就若有若無的盯著自己,不知什么意思?莫非是沒見過女廚子,應該不至于,古代的廚子有不少都是女的,雖說有名的大廚御廚都是男的,可說起私房菜還是廚娘居多,就是安府大廚房,除了自己倆師兄,二火三火也都是廚娘,只不過年紀都跟干娘差不多大了,像自己這么年輕的幾乎沒有。
估計安志不知自己的手藝如何,心里沒底才這般盯著自己看,但這種事兒安然也不想費嘴皮子解釋,能不能勝任,上了灶就知道,,爺爺常說,廚子的手藝做不得半點假,成不成的,一出手就見了真章。
安志這心里真跟裝了十五桶水似的七上八下,甭提多忐忑了,雖說哪兒都講個人情,可就是這后廚不成啊,爺往哪兒塞個人都不怕,哪怕當祖宗供著都成,可就是這后廚沒戲,尤其這位還是來當大廚的,這大廚可得有真本事才行啊,說白了,手底下得有硬貨。
本來自己是想著大廚老孫頭病了,就先讓他徒弟李大勺頂上,雖說李大勺的手藝比不上老孫頭,好歹學了半拉架兒,總不能耽誤買賣,倒不曾想爺帶了這么個小丫頭過來,瞅年紀不過十六七,便從娘胎里開始學手藝,也成不了大廚啊,偏偏這位還不能得罪這叫什么事兒啊。實在不行就讓這位在旁邊歇著,接著讓李大勺上吧。
想到此嘿嘿一笑:”那個,安然姑娘,咱們這后廚呢其實沒什么活兒,您就指點指點他們就成,一會兒您也別進去了,里頭煙熏火燎的,看熏了姑娘,柱子還不趕緊搬把椅子出來,把茶水給姑娘沏上端過來,這進了五月,天一天比著一天熱,姑娘走了這大半天,不定早渴了。“
安志一句話,后廚里剛扒頭的一個小子嗖一下,腦袋縮了回去,蹬蹬搬出把椅子來,放到后院的樹蔭兒下,又跑進去挪了張小桌,過會兒再出來,手里提了一把青花提梁壺跟一只茶杯放到桌子上,然后嗖又跑回廚房,躲在窗戶邊兒上扒頭去了。
安志咳嗽了一聲:”那個姑娘莫怪,這些小子在外頭待的日子長了,野慣了,比不得府里有規矩,姑娘多擔待,姑娘您這邊兒坐,這兒樹蔭底下涼快。“讓著安然做到椅子上。
安然倒是也沒說什么,初來乍到的,沒必要跟管事擰著來,也想看看,安子和到底想怎么安置自己,當個擺設?他還真干得出來啊,。
坐下看了安志一眼:“安管事的意思,我坐在這兒就成了,倒不成想,咱們安記酒樓的大廚這么清閑啊。”
安志心說,大廚能清閑的了嗎,也就您姑奶奶來了才清閑,嘴里卻笑道:“姑娘是大廚,哪用自己上灶,您坐這兒瞧著就成,哪兒不對隨便指撥兩下,他們就受益匪淺了。”說著沖里頭喊了一聲:“李大勺出來給安姑娘見個禮。”
半天從里頭出來個虎背熊腰的漢子,年紀得有三十上下了,瞧著不像廚子,倒像打手,當著安志的面兒,臉色都不好看,瞥了安然兩眼,換了一副輕浮的神色:“安管事,就這丫頭就是新來的大廚?您快得了吧,這模樣兒,這身段,倒是比前兒廣和樓唱小生的那個小戲子還標志幾分呢,是不是走錯地兒了。”
安志臉色一變,忙喝道:“李大勺,滿嘴胡沁什么呢,又吃醉了不成。”
李大勺卻哼了一聲:“你別跟俺大小聲,俺李大勺這輩子就服有本事的,不指望府里那位當過御廚的老爺子出來,便老爺子那兩位徒弟出來一位,俺也服氣,這弄來個丫頭,模樣兒再好有屁用,咱這后廚講究的是個真本事,不看模樣兒。”
“就是說,得有真本事才行。”李大勺一句話,后頭出來好幾個附和的。
安志臉色越發不好看:“怎么著,反了啊,要是不想干,現在就給老子滾出去,本事沒長多少,倒學會起哄架秧子了。”
安志一句話,別人都不敢言聲了,李大勺卻仍道,:“俺說的是個理兒,沒的來個大廚當擺設的,若是哪位管事的相好兒,外頭那么多鋪子,隨便哪兒不能賽個人不行,唯獨咱這后廚沒說養個閑人的。”
安然這會兒倒是明白了,這李大勺估摸是前頭那位大廚的徒弟,生怕自己頂了他師傅的差事,等他師傅好了,想回都回不來了,才這般擠兌自己,給自己下馬威,其,實這家伙是個沒腦子的,自己越沒本事,他師傅才越不會丟了差事,不過,自己既然來了就會讓他們心服口服。
想到此,安然開口:“你叫李大勺?”
那漢子哼了一聲:“俺是,怎么著吧,想吹枕邊風告狀,俺接著就是。”
安然也不理會他嘴里不干不凈的,直接道:“你剛說就服有本事的,那你說說,怎么才算有本事?”
李大勺一愣,卻道:“自然是真正的大廚,手里有硬貨的。”
安然點點頭,側頭問安志:“今兒包桌的宴席是什么時辰?”
安志忙道:“定的晌午,還有半個時辰開席。”
安然點點頭:“”拿席上的菜單我瞧。“
安志雖覺多此一舉,卻也知道這位不能得罪,便叫人去拿了來,遞給安然,安然大略看了一遍,大多是南菜,便指了指菜牌:”這么著,我就挑一道簡單的來做好了,就是這道扣三絲,如何?“
不說安志,所有人楞在當場,說到扣三絲,安志正發愁呢,今兒包席的是冀州府通判蘇大人,為了給他夫人做生日,他夫人是南邊人,特意點了這道扣三絲,偏趕上大廚老孫病了,李大勺的手藝,別的勉強能應承過去,這道扣三絲卻難,聽說蘇夫人家里就是開館子,是個內行,這菜一上去,不說嘗,一長眼便知地不地道,就李大勺那刀工,弄不好就把安記酒樓的招牌砸了。
本來安志指望著府里兩位大廚來一位,自己也就不用發愁了,誰知道來了個小丫頭,還不知這一關怎么過呢,不想,這丫頭卻要做扣三絲。
安志心里立時轉了幾個彎,暗道莫非這丫頭以為這道菜簡單,所以挑來做,不對,這丫頭既然這時候敢冒頭,必是為了服眾,若想服眾,這道扣三絲卻挑的正好。
內行都知道,這道菜看似簡單,食材只是筍絲,火腿絲,肉絲三樣,卻是一道最考刀工的菜,便是最厲害的頂級大廚,做這道菜至少也需半個時辰,每一樣都是先片后切絲,片需薄如紙片,絲需絲絲均勻,便最有天份的學徒,至少得苦練五年刀工,做出這道扣三絲來,才勉強上得了臺面,若想做地道了,沒有十幾年的功夫是絕不可能的。
莫非自己眼拙,這丫頭真是高人不成,說著,不免仔細打量她一遭,目光忽然落在她手里的刀盒上,猛然一震,急忙揉了揉眼,終于看清楚了,那盒子上的彭祖像,腿一軟差點兒一屁股坐地上,我的娘哎,這位若不是高人,那這天底下就沒高人了,自己這兩只眼珠子真不如玻璃珠子亮呢,差一點兒就怠慢了這位姑奶奶啊……
☆、第 26 章 陽春面
安志本以為這丫頭是來當擺設的,可瞧見安然手里的刀盒,差點兒堆乎了,他好歹也是安記酒樓的管事,自是有些見識的,更何況,府里那位老爺子當初來冀州的時候,就是在這兒晾了回手藝。
老爺子傷了腕子,如今已不大上灶,那次也只做了一道櫻桃肉,可就這道櫻桃肉,已讓自己大開眼界。
櫻桃肉是一道正經御膳,別看名兒叫櫻桃肉,跟櫻桃可沒什么干系,半尺見方的五花肉,小火慢煮至七成熟,再切成二十個四方塊,晾涼之后,肉片一面用快刀劃出十字紋,需劃出四個格子,每個格子都必須如櫻桃大小,下刀的深淺最為講究,需把肉刺開一多半,卻又不能完全刺透,如此,方能在下鍋炸的時候,肉片彭咧開來,恰如四顆圓滾滾的櫻桃。
老爺子傷了手,這刀工是老爺子的大徒弟,如今府里的高大廚代為出手,最后是炒汁兒,鹽、糖、醋、醬油、蔥、姜自不必說,還必須用紅曲米,只有這樣做出的肉才會是紫紅的櫻桃色。
把那二十五塊炸出櫻桃形的肉塊兒放進汁里煨焅,待到汁液充分收進肉去,撈出來整整齊齊碼在盤里,就是一百顆油潤飽滿的小櫻桃,紫紅酥香,晶瑩剔透,只看一眼都是造化。
而當時自己有幸幫老爺子捧了一會兒刀盒,這刀盒上的彭祖像,如今還記著呢,故此,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丫頭手里提的就是老爺子使的廚刀,不知伺候過萬歲爺多少回御膳的家伙什。
隱約聽說老爺子近日收了大廚房的丫頭做徒弟,如今家伙什在這丫頭手里,不用說了,這位肯定就是老爺子新手的徒弟了,連跟了自己一輩子的廚刀都舍得給,可見老爺子多稀罕這徒弟,恐比府里那兩位大廚,還在以上,沒點兒真本事,老爺子豈能看上眼兒,怪不得才十六七個小丫頭就敢來應承大廚的差事,人家這是心里有底,手下有貨,啥都不怕,要不然,也不敢開口就做這道扣三絲啊。
想明白了,安志立馬換了一副格外恭敬的臉色:“姑娘莫怪小的眼拙,怠慢了姑娘,實在不知是姑娘前來,您里請,小的給您捧著家伙什。”說著伸過手捧起安然的刀盒。
周圍看熱鬧的都傻了,不明白管事這是抽什么風,尤其李大勺,心里一萬個不服氣兒,琢磨這丫頭肯定不知道扣三絲的底細,瞧了眼菜牌,覺著這道菜看著容易,隨便點的,仗著他師傅是大廚,根本不怕安志,撇撇嘴:“安管事您也給這丫頭糊弄住了不成,她才多大,會不會拿刀都兩說,竟敢張口做扣三絲,真真是笑話,一會兒做不出來,丟了人還罷了,怕是要砸了咱們安記酒樓的招牌。”
安志瞪了他一眼,心說,這李大勺還真是蠢笨如豬,真佛就在眼前還瞎嚷嚷,就沖老爺子的名頭,便他師傅老孫頭在這兒也得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的,不能有半點造次。
自己可是知道廚子這個行當,看似不入流,卻最講師承輩分,哪怕這丫頭年紀再小,拜了老爺子當師傅,這大燕的頂級廚子里就有了一號,老孫頭都算無名晚輩,李大勺就更貼不上邊兒了。
有心點他一句,卻聽安然道:“既然話說到這兒了,今兒我也表個態。”說著,恭恭敬敬對著安志捧得刀盒鞠了躬,指著上頭的彭祖像:“咱們廚子的祖師爺在上,安然起個誓,若今兒因我安然砸了安記酒樓的招牌,從今往后,安然再不上灶。”
安然一句話周圍眾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舉凡干廚子的都知道,這可是一個最毒的誓,廚子不就指望著上灶糊口呢嗎,若是不能上灶就等于離了這一行,換句話說,安然這句話就相當于,今兒若做不出一道地道的扣三絲,從今兒就不當廚子了,等于砸了自己的飯碗,對于一個廚子來說,這已經是最毒的誓了。
李大勺一愣,卻想到什么,不禁道:“你們女人有本事,便不能上灶又如何,只要能勾住男人,自有錦衣玉食等著你呢。”
安然臉色一冷,直直看向他:“我敬你是同行,才對你忍讓一二,卻不代表可以任你侮辱,女人如何,只站在這兒就沒有男女之別,有的只是手藝高低,你不分青黃皂白便口出污言,莫非你師傅就是這般教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