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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一愣,想起昨兒的安子和的話,不禁疑心上來,:“怎忽然有了這個恩典?”
安福笑道:“說起來啊,還得念著咱們安記酒樓大管事的好處,聽說今兒一早,他來尋大老爺說的此事,說讓當差事的下人有個盼頭,才能更好當差,大老爺覺著有理,便應了,這個月如今已到月中,不如安然明兒就歇一天,料理料理自己的事兒也好,出去逛逛也成。”
安然仍不大信:“原來安記酒樓的管事說話如此頂用啊,一句話大老爺就降下這么大個恩典。”
安福:“你是不知道底細,安子和雖是酒樓的管事,卻跟咱們大老爺沾著親,小時候還在咱們府里跟三老爺一塊兒念過書呢,說是管事,也相當于咱們府里的半個主子了,不是他非要自食其力,大老爺又怎會讓他當什么酒樓的管事呢,不過是找借口留住他便了。”
安然暗暗點頭,怪不得那家伙這么閑呢,成天沒事兒就跑大廚房偷嘴吃,還沒人管,估摸即便看見他,也只當沒瞧見,睜只眼閉只眼的讓他過去,人后頭戳著大老爺呢,誰得罪的起啊。
不過,他這般做,難道是因自己昨兒那幾句話,算了,不想了,安福說的是,不管如何,這的確是一件大好事,至少自己能有機會出去看看了,這大燕,這冀州到底是什么樣兒,自己還真是異常好奇,一想到不用再跟個籠中鳥一樣,在安府關著了,恨不能這會兒立刻就跑出去才好。
安福走了,安然的心也跟著飛了,老爺子好笑的揮揮手:“這么瞧著才像個小丫頭樣兒,得了,去吧,師傅沒那么多規矩,你的孝心師傅明白,也不用天天在師傅跟前支應著,出去逛逛也能散散心,只你一個人卻不妥,要不讓你二師兄跟著吧。”
安然忙擺手:“不用麻煩二師兄了,安然認了個干娘,兩個干哥哥都在外頭當差呢,若要出去,讓他們跟著就成了。”
老爺子點點頭:“如此也好。”
安然把衣服收進去折好,才去了,沒回自己的小院直接去了外廚房,這時候正是領晚飯的時辰,這一路撞見不少人,不管認不認識,見了她都上趕著來說話打招呼,用一種格外羨慕的目光看著她,估計自己已經成了勵志的典型,丫頭們努力的目標。安然倒覺這樣挺好,當廚子總比爬老爺床要有追求的多。
進了外廚房,見正忙活著,本想幫忙,卻被焦大娘拉倒一邊兒坐著,死活不讓她插手,安然覺著,不管焦大娘還是馬大腳看自己的目光都跟過去不一樣了,羨慕之外是下對上的敬重,還有些隱隱的懼怕,再沒有當初的自在。
安然不禁嘆息,地位的變化得到了好處,卻也失去了很多,唯有德福跟劉喜兒兩人還跟之前一樣,尤其德福,憨憨的笑著給她端了碗開水過來:“師傅喝水。”然后有傻笑了一會兒道:“師傅您成了鄭大廚的徒弟,那俺是不是幾成了御廚的徒孫了?”
安然點點頭:“自然。”德福眼睛一亮,刺溜一下跑了。
安然愣了愣,劉喜兒笑道:“姐姐是不知道,自打知道鄭大廚收了姐姐當徒弟,這小子今兒一天把我的活都干了,高興傻了呢。”
安然不禁笑了起來,卻見劉喜兒眨眨眼張張嘴,半天才道:“姐姐您沒忘當初跟俺說的話兒吧。”
安然好笑的看著他,倒是喜歡這樣的劉喜兒,有什么說什么,不藏著掖著,也不會因為自己成了御廚的徒弟,就敬怕,笑著點點頭:“放心吧,記著呢。”
劉喜高興的蹦了個高兒:“那俺就放心了,姐姐坐著,俺干活了去了。”撂下話一溜煙跑了……
☆、第 23 章 大骨面
等著干娘忙活完,天也差不多黑了,安然跟著干娘在外廚房簡單吃了晚上飯,娘倆回了安然的屋子。
安然把明兒自己休息,想出去逛逛的事兒說了,柳大娘聽了,不禁歡喜的道:“可真是沒有過的大恩典,娘在這府里干了大半輩子,到底趕上了一回,你是不知道,剛興兒特意跑來跟娘說的這件事,見了娘那個客氣勁兒,要不是眉眼鼻子還是興兒,娘都以為換了個人呢,還把上次娘給他的那個銀鐲子,還了回來,說了不少客氣話,這可是都拖了我閨女的福,娘才揚眉吐氣了一回,過去那些娘上趕著過去,都不搭理娘的老姐妹兒,如今變著法兒的來尋娘套交情呢。”說著嘆了口氣:“這可真是世情冷暖,想想過去,娘這心里都不知是個什么滋味兒。”
安然靠近她懷里:“這是好事兒,娘嘆什么氣啊,您放心,有安然呢,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柳大娘笑了起來:“可是,有我閨女呢,我就等著享清福了,還是說說明兒事兒吧,你跟娘說說想去哪兒逛,可有個章程沒有?”
柳大娘這么一問,安然才想起,除了安府的外廚房跟大廚房,自己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就知道是什么大燕,是冀州,具體什么樣兒,她哪知道呢,又怎會知道去哪兒逛。
忽想起無論什么朝代,在哪兒,都是市集最為熱鬧,也最直接能了解到民俗民風飲食特點,便道:“安然想去逛逛市集。”
柳大娘點點頭:“有個章程就好辦多了,一會兒家去我就叫人給你大哥哥送信兒,讓他明兒一早在角門外等著你,陪你好好逛逛去。”說著,從自己懷里掏出一串錢來塞給她,安然待要推辭,柳大娘不依:”你大哥哥身上雖也有幾個錢,到底不知道女孩兒家的心思,好容易出去一趟,別省著,買些胭脂水粉,再買些頭上戴的絹花,花骨朵一般的年紀,正該好好打扮呢,太素凈了可不吉利。“
安然這才拿著,想著明兒就能出去逛,這一晚上都沒睡踏實,一大早就起來了,收拾利落,天也亮了。
安然是府里買進來的丫頭,不是自由身,要出去并不容易,便主子有了恩典,也得去管事哪兒登記,領出入的木牌才成,管著安然的自然是大廚房的管事安福。
安然去的時候,安福早等著她了,見她來了,便在一個冊子上登了名兒,遞給她一個木牌牌,正面刻著一個安字,反面寫了她的名字安然,交代她回府的時辰,不可太晚,就放她去了。
安然一路到了角門,看門的仆婦只瞧了她的木牌一眼,便讓她出去了,安然的兩只腳踏出門的那一刻,真有種出獄的感覺,不,應該說是放風,沒贖身之前,安府這個監獄自己還得回來,說到贖身,也不知自己這樣的丫頭需要多少贖身銀子,回頭得找個明白人掃聽掃聽。
安然沒見過她干哥,可一出來就看見外頭站著個憨頭憨腦的漢子,年紀看上去二十上下,皮膚黝黑,五大三粗,眉眼兒間隱約有些干娘的影兒,便知是大哥周泰,走過去蹲身行禮:“小妹安然,可是大哥嗎?”
漢子估計沒想到自己娘說的干妹子是這么個漂亮的小美人,愣了一下,黑臉有些紅,點點頭:“俺,俺是周泰,娘說讓俺來接妹子。”說著從那邊兒牽過一頭驢子:“妹子上來坐吧,雖說不遠,也得走一段呢。”說著扶著安然坐上驢子。
安然還是有生以來頭一回騎驢,很是新鮮,而且,比自己想的要安穩,干娘總說大哥性子憨傻,不會說話做事兒,安然卻覺不然,就看著驢子上厚厚的褥子就知道,這個干哥是個細心的人,或許不會說不會道的,但心細,這樣的男人,比那些能說會道的更踏實可信。
有這樣靠譜的哥哥在,安然放心了不少,便開始打量四周,真給安府的氣勢驚了一下,在府里只感覺一層層院落,望不到頭的廊子,到底多大卻也沒什么概念,這一出來就不一樣了。
角門是專供下人進出的,之所以叫角門,就是因為在不起眼的側面角落里,出了角門便是安府的院墻,沿著院墻走出去老遠,方瞧見街口,回頭望望,那綿延的院墻,仿佛沒有盡頭一般,遠遠瞧見那邊安府的正門,朱紅大門,大紅燈籠,燙金的牌匾,高高的臺階,以及府門前兩只威武的石獅子,對面頗有氣勢的石影壁,跟紅樓夢里的賈府差不多了。
想想也是,安府大老爺管著買賣,二老爺是京城的大官,三老爺是江湖的俠客,這有錢有權還有江湖勢力,這安府簡直都占全了,有這么個氣派的府門也不新鮮,人家靠山硬不怕樹大招風,可這勁兒的炫唄,不然,那位大老爺也不可能成天這么胡天胡地的折騰,不過,最近幾天倒真消停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跑到外頭去了,最好永遠在外頭,那么大廚房可算清靜了。
出了街口,仍沒什么人,兩邊的房子看上去也甚為齊整氣派,安然正暗暗納罕,就聽周泰道:“這邊住的都是冀州府的貴人,等過了前面那條街,就熱鬧多了。”
安然點點頭,想起什么:“昨兒也沒問娘,今兒讓大哥陪我,可耽誤了大哥的差事嗎?”
周泰搖搖頭:“俺在城外的莊子上喂牲口,活兒雖累了點兒,時候卻不長,人也多,一共有四個人,誰有事兒也能互相照應著,妹子不用擔心,耽誤不了大哥的差事。”
安然點點頭,哥倆這一路說著話兒,到了市集便熟悉多了,安然把柳大娘當成親娘一樣看待,周泰周和自然就當成親哥哥了,便沒見過,心里也格外親近。
周泰更是個實誠漢子,既是自己娘認的閨女,也當成了親妹子,到了市集扶著安然下來,周泰牽著驢,安然在旁邊跟著,兄妹倆慢慢悠悠的往里逛去。
安然覺得這里有些像現代的那些古街,只不過現代是為了吸引游客故意做出來的,這里卻原汁原味,兩邊的商鋪字號,路邊的挑擔子兜售的貨郎,以及跟貨郎講價的婦女們,都是如此真實,財迷油鹽,老百姓日常必須的東西,才是最鮮活而真實的市井。
忽瞧見前頭拐角處一個二層樓閣,遠遠看去都能看見二樓圍欄里的杯盤交錯的熱鬧,便指著問周泰:“那里什么什么地方,瞧著好熱鬧的樣兒?”
周泰:“那是安記酒樓啊。”
安然一愣:“二哥哥可是在這兒當差?”
周泰搖搖頭:“他在城南的安記酒樓里跑堂,這里是城東。”
安然疑惑的問:“大哥哥可知一共有多少家安記酒樓?”
周泰撓撓頭:“這個俺可數不清,就知道咱們冀州府有四個,聽周和說,京城有六家,別的州府便不知道了,其實不止酒樓,小妹瞧那字號,舉凡字號上有這個安的都是安府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