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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這么悲哀。
阿張顫顫巍巍向后生道:“……保……保得我兒……罷、罷……”
“哎是勒!”后生應著:“本也是多此一問的,誰家攤上這種事兒要娘不要兒的?沒個兒子,還活個什么勁兒啊!阿張,你也別太傷心,保不齊穩婆路數好,你媳婦又命大,母子均安才好!”
“但……但……愿如此……”
“此話謬。”忽地邊上有人冷冷吐出這兩個字。
這聲音蒼老的如同一截枯樹枝,被風一刮,便咔擦擦地碎裂。
眾人環首四顧,卻見一位拄著拐杖的老婦人瞇著眼睛向他們走來。眾人不得解,問:“老媼是您在說話?”
老婦人點了點頭。
眾人哂笑道:“老媼為何這樣說?我們的話,有何不妥么?”
“不妥,大不妥。”老婦人一步一步走近。拐杖“登登”鑿著地面,揚起塵土灰灰。她的臉上抹開一絲淡淡的笑,不陰郁,反讓人覺得有些慈祥……
“呵,這婦人莫要來胡攪蠻纏!你說咱們所言,哪一句是錯的?阿張媳婦要生了,娃兒難下來,若有個差池,自然是讓兒生,娘……娘就……”
“娘怎樣?做娘的,就合該死?”
老婦人微一笑。那笑容是淡淡的,卻讓人瞧了不由心里一顫。
“那還能怎樣呀?誰想媳婦死?可有啥辦法吶!”
“兒子比當娘的重要?”老婦人接著問。臉上淺笑仍然掛著,半絲兒不減。
“那是自然的。”
善良的百姓們回答得這樣自然。
老婦人淺嘆了一口氣。
“不重要,兒子自然沒娘重要。”
卻有人這樣說。
老婦人擦過目光看過去,卻見那編篾少年方才把頭低下,細致地又編起了他的篾器來。
說這話的,正是這少年。
老婦人頗為好奇,向那少年道:“小少年,你是怎想?有另外的見解?”
“是呀,”劉病已抬起了頭,淺一笑,“兒子沒娘重要,這是自然的。結發妻乃相伴一生之人,在我心里,無人可比。”說完,他又認真地去編他的篾。
“哦?”老婦人頗覺有意思,向他道:“老身討個壞口舌,少年莫放心上。——那若是少年不巧攤上這樣的事兒,少年當如何?”
劉病已輕一笑:“那還用想么?自然保住結發妻,發妻發妻,自是甘苦俱一起的。”
“當真?”
“作得真的。”劉病已又道:“若論孩兒的好處,一時半會兒也急不來,日后孩兒總會有的。再者,我只想要發妻生的孩兒。”
“哦?是要嫡生子?”
劉病已害羞一笑:“嫡不嫡的,倒也沒想這么多。只想著,發妻與我一道走來,多不容易,不能為個尚未吃過一口奶的娃兒,賠了發妻的命。”
老媼好贊許地笑笑:“可真是個好孩子。……少年,可有婚娶?”
“已娶賢妻,幸福美滿。”
劉病已的臉上確然掛著幸福的笑。
“那好,那甚好,”老媼也笑,“少年你的發妻,可真是修了幾輩子才修來的福分,今生能遇你。”
“那不是,能娶賢妻,是病已的福分。”
說到這處,他便突然想起家中平君還在等著他收攤兒回去呢。不知為何,此一刻,他發瘋似的想念家中的妻子,還有……尚在平君肚子里的小娃娃。
便動手要收攤子。
老婦人道:“再問少年一句,既得賢妻,可有孩兒?”
劉病已滿面堆著幸福:“有呢,但……還沒生出來。”
老婦人走到他近前來,拍了拍他的肩,道:“少年,老嫗出來匆促,身無分文,也未帶個差使仆婦,這當時……天也漸晚啦,還煩你捎帶老身一程。”
“老媼……家在何處?”
“偏的很,”老媼笑著,“不如……你再晚些歸家,將老嫗送回家如何?老嫗必有重酬。”
劉病已有些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