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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樹下,一雙髻少女正兜了裙圍抱果子,邊上一少年好仔細地拾桃子,拾起來就擺少女裙圍里,好歡騰熱鬧。
少女脆生生的聲音響起來:“哎呀,這是個爛桃子,你也擺!你好好揀揀呢,回家怎吃?”
那少年笑道:“是了姑奶奶!我眼拙,沒瞧見還有那么大一蟲洞!”
因說話間,卻見那一叢桃樹后面,有個少年正盯著他們瞧。那少年十來歲的模樣,長得清秀漂亮,他從地上拾起一枚桃,向那揀桃的兩人問:“……能吃么?”
少女兜好了裙兜,向她的同伴使使眼色:“這人是誰呢?”便喊足了嗓子:“哎,你誰呢?哪兒冒出來的,倒是頭一回見!看這衣著,也不像個偷桃兒的呀!”
她的同伴撲哧一聲笑了,因說:“小丫頭,你才是個偷桃的呢!”這揀桃的少年是個爽快人,因見來了個莫名客捏著桃子問能吃不能吃,也覺好無所謂,過路人吃個桃子解渴,再尋常不過。因朝那后來的少年道:“吃吧!這桃甜得很,有蟲洞也甜!”
他們兩人走上前去。那少女攤開了兜子,道:“你挑吧,有好有壞,解渴還行。”
揀桃少年笑道:“你跟我們一塊兒拾桃兒吧?喏,那么多的桃,沒處兜,也來不及揀。既碰見了,就認識下吧——我,我叫張彭祖,今天跟著伯父出來的。”便問那清秀少年:“你呢——你叫甚么名字?”
“劉病已。”少年抬頭,看了看他。
原來這張彭祖乃掖庭令張賀之侄,其父張安世官拜右將軍,與霍光共輔少帝。今日張賀出行去迎皇曾孫來長安之車隊,張彭祖便也纏著伯父跟來了,這調皮少年,待出了府,玩性兒便起來了,哪還能記得身系要事,便與伯父說了個情,溜出來頑。
劉病已也與其舅史恭走散了,才謁完太子冢,便自入長安來,走著走著,也不知路在何處,迷進了這片桃林,只覺有些口渴,又見滿地滾著鮮桃,便拾起一個問這桃林一男一女能否吃。
兩廂這才便相識來。
張彭祖生性活潑,很快便將小病已拉入伍來:“你能拾多少便帶走多少,這片桃林都是阿妍她爹種的,張府給了錢的,全拿走也不礙!”
劉病已心頭熱乎乎,只覺這少年直爽可愛。
原這女孩子叫阿妍,劉病已看過去,十歲的女娃娃,唇紅齒白,天真爛漫,好可愛的樣子。還不等他開口,那女孩子便笑道:“我叫艾小妍,熏艾的‘艾’。”
劉病已微猶豫了下,也開口:“我叫……”
“你叫劉病已!哈哈!”艾小妍嘻嘻哈哈笑開了。
這才說笑間,艾小妍一拍大腿:“哎呀!咱把二丫忘樹上啦!”
那張彭祖也一激靈:“二丫!”
說著兩人便扯衣襟相跑,艾小妍因兜了滿兜子鮮桃,跑也跑不利索,一瘸一拐,好不有趣。
劉病已見他二人這般,便也小跑著跟了過去。
因一場新雨過后,泥土吸飽了水分,松松軟軟,這桃子落地上也不會砸壞,仍能得鮮。他們跑到方才那棵樹下,四下又落了不少桃兒,艾小妍也不急著去撿,只朝樹上喊:“二丫子,你還在嗎?”
劉病已也順他們眼神望去,只見桃樹枝椏茂盛,葉子濃密得很,掩得個人影兒也瞧不見,只覺那枝葉一晃一動,仔細一瞧,果真有個人呢!
樹上那人笑嘻嘻道:“阿妍,你和彭祖去哪兒啦?我摘了好些桃子,正要下來,你們人也不見,我怎么下來呀?”
“二丫子,你等等哦!”
艾小妍說著便把滿兜的桃子一股腦兒全扔地上了,捋起袖管,磨刀霍霍,向張彭祖道:“彭祖,咱把二丫弄下來吧?”
劉病已那時極內向,也不愛說話,只瞧著這倆小孩子,他們一言一行充滿童趣,他似大人,愛歡騰,卻不愿加入這種歡騰。
樹上的姑娘爬出了半個身子,極小心地一松一挪,將自己放下來。張彭祖與艾小妍守在下面,口里喊:“小心點,二丫!”
這姑娘身手靈活,攀著枝椏,抱樹傻乎乎地與他們笑:“彭祖,你往回走點兒;阿妍,你把地上的桃兒收干凈,我下來得砸壞啦。哎呀……”腳下一個騰空,踩斷了一根細枝,那小姑娘有點緊張:“怕是不太好下來。”
劉病已走上了前去,細探情況。他長于市井,斗雞走馬,無所不做,又愛游俠,憑外祖母疼愛,自然循著他性子請師傅來習教,因此他也會些手上功夫。
見這姑娘目下景況,的確下不來,他便說:“也不必小心翼翼,再往下來點,便能跳了。剛下過雨,泥土都是松軟的,摔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