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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昭妃淡淡一笑,“你說的不錯,可惜她不是文家人?!?
馮尚宮是知道蕭昭妃的打算的,文家如今雖不及以往了,但若能制住太子一系,非文家的勢力必不能成。馮尚宮正要開口,便聽外面宮人來報,“二殿下來了?!?
馮尚宮忙過去挑起簾子,此時夕陽斜掛,這簾子一挑,立刻便如注一般的金光傾瀉進來,容錚背光而立,饒是馮尚宮常見二殿下,都看直了眼。
容錚給蕭昭妃請了安,笑道:“兒子尋得了一塊極好的田黃石,母妃不是想雕一方印章么,正好給母妃帶了來?!?
蕭昭妃道:“虧你還記掛著我呢,若是我說沈家姑娘不好,你是不是就不把這田黃石給我了?”
容錚笑道:“母妃覺得她不好么?”
蕭昭妃是知道這個兒子的心思的,要說人與人之間的緣份也是奇怪,原本她是不信這些鬼神之力的,覺得妄言亂造而已,但她小時候她父皇身邊的老和尚便給她批過,說她會成為一國皇妃,那時別說她不信,連她父皇都覺得這批語實在可笑,她是最小的公主,她前頭還有五位公主呢,便是和親都輪不到她,她又如何會成為皇妃?況且她自小便與壽安侯府的小兒子定了親事,只等著她及笄便會出降,可誰知道世事無常,竟會無常到這個地步呢?
她這個兒子自幼靈慧,玄得大師也贊過容錚有慧根,她生怕容錚靈慧得太過,反生妖邪,也并不肯常令他入寺廟佛堂,只在五前年,那時保寧帝病勢極重,極其兇險之時,她才帶著容錚去了玄悲寺祈福。沒成想當晚容錚便發了燒,一連燒了五天,請了太醫來瞧,竟是藥石罔及,絲毫沒有回轉的跡象。后來還是玄得大師親自誦經,連著三天,容錚才退了燒。
蕭昭妃嘆了口氣,她是不信有前世的,但有些事情發生了,讓人無法究其緣由。玄得大師說容錚是至情之人,故而才會因情所迷,直至昏燒過去。而容錚在夢中見到的那個小姑娘,他竟然在大梁真的遇到了。
若這果然是一樁好的姻緣,她自不會阻止,但她需要文家相助,她看著容錚,緩緩道:“沈姑娘好與不好,都與你無關,她即將成為你的大嫂,她是太子妃。”
容錚似是料到了蕭昭妃會如何說,他臉上笑容未變,“母妃知道我不會讓她成為太子妃。母妃還記得我在玄悲寺中發的那次燒么?自那時起,我便知道,若是我娶不到她,我可能會因困于情中而死?!?
這世間有太多的不得解脫,有人因權勢,有人因財富,有人因情,親情或是愛戀。
蕭昭妃知道她這個兒子固執,但此時也生出些怒意了,她沉了臉道:“沈姑娘是大梁公主,于你奪位無絲毫益處,你當大梁會為了助你而出兵么?便是太子大梁也不會相幫!別說只是一個后封的公主,便是大梁皇帝的親生女兒,他也只會看著大梁內亂,他豈會出手相助?大虞強盛,便是他大梁的臥榻前的猛虎?!?
容錚道:“母妃只記得文家有文家軍,可是母妃還記不記得孫允誠?”
孫允誠?
蕭昭妃猛地一怔,孫允誠!
“他是大梁的不敗將軍,但因大梁皇帝昏聵,在他平定西北之后,大梁皇帝竟因忌憚于他,欲解他兵權,他是個極有野心之人,那時他便已經有了投靠大虞之心,只是擔憂家中妻兒。如今我已經幫他將妻兒轉移至大虞境內,孫允誠之父孫閣老也因病痛而被赦免出獄,現在皆在大虞。他的妻兒如今仍在大梁的只有他的嫡女,但她已是出嫁女,與沈家的榮辱相關了?!比蒎P看著蕭昭妃,慢條斯理的飲了口茶,道:“母妃覺得孫允誠手中的二十萬精兵比不得文家軍么?”
蕭昭妃驚駭半晌,才問:“孫允誠的精兵如今在何處?”
容錚道:“在西安一帶,如今我已經將其中的一部分將士整編入虞侯營?!?
蕭昭妃帶著巨大的震驚看了容錚一眼,心中簡直驚濤駭浪,過了許久才漸漸平靜下來,道:“你做了這么多事,只是為了擺脫文家而娶沈姑娘?”
容錚笑了笑,道:“母妃如此信任文家,可是母妃想過沒有,以文家的勢力,最后便是像父皇那般趁亂坐收漁翁之利,也不是不可能的。到那時再想削其勢力,難矣。”
蕭昭妃心緒久久難以平靜,在容錚走后良久,才喚馮尚宮進來,“你命人去文家一趟,將含芷叫來?!?
馮尚宮應了是,正要出去,便聽蕭昭妃又道:“將含蓉也一并叫來,就說我想她們了,讓她們進宮陪我住兩日?!?
馮尚宮訝然抬頭看向蕭昭妃,雖然一肚子疑惑,卻是一句也不敢問的,恭聲說了句:“奴婢知道了?!敝蓖说搅碎T口處,才轉身出去。
眼看著就步入了三月中旬,天氣越來越熱,大公主府中凡是沒有樹木遮蔭的地方,都架了高竿,上面遮透明的碧紗幔,雖不能將陽光全擋在外頭,但也確實不會覺得炙烤的厲害了,且這四處碧紗幔一掛,處處紗飄簾影動,極是美麗。
但這種碧紗幔最經不得陽光烤曬,風刮霧蝕,隔上兩天便要換一批。
白、花、花的銀子竟用做了這等消遣,大公主府這項花費早就被言官所惡,每年這個時候跟保寧帝上疏諫議的都不在少數。保寧帝雖不大管這個女兒,但這么花費自然是不妥當的,他訓斥過容錦幾回,但每回他才開了個頭,容錦便開始委委屈屈的哭她生母。這是保寧帝最對不住這個女兒的地方,便也不大管了。
此時的容錦正在興致勃勃的指揮人掛碧紗幔。
☆、53| 1.2|家
到了宴請這一日,容錦心里雖不大樂意,不過面上卻是笑意盈盈的,將公主的架子拿捏的極好,既大方端莊又略帶著些矜貴之感。
長短亭曾是前朝著名的女詩人虞清堯的居所,謝清堯極有才華,所做詩章便是許多男子也不及的。只不過她一生波折,幼年時期喪母,后出嫁才三年便又喪夫,她與夫君感情甚篤,便立志不再改嫁,但因她一無所出,竟被夫家族人逼出家門,她返還娘家,偏又不被繼母所容,最后便置了這一處園林。一步一景,每一處都是她精心裝飾,取名為長短亭便是送別她夫君的意思。
后來保寧帝趁亂登基,虞清堯病逝之后,她的這處園林便閑置了,還曾被本朝朱閣老之子看中過,但最終還是被大公主囊入了自己的公主府之中。
眾位貴女都被安置在長短亭的倚桂閣中,倚桂閣是仿照傳說里月中宮殿來修建的,閣中所用的幾、榻、瓶、爐皆以水晶制成。閣外還有一條清流繞閣而行,水南有宮女演奏清樂,水北則是教坊的樂工,絲竹之聲不絕于耳。
一眾小姑娘們都知道大公主府中住著一位大梁前來和親的公主,有心想去拜見一番,但都被“時疫”兩個字嚇了回去。不過大家倒是見到了大公主的那位表妹。
容錦信誓旦旦的道:“我已經上了折子給父皇了,要跟父皇求封我的表妹為郡主,雖說如今父皇的旨意還未下來,但這事兒也是板上釘釘的了,你們將我表妹當作郡主一般敬重就是了。”
這位大公主說話做事靠譜的時候少,不過也沒人敢揭她的短兒,便當默認了。
意秾聽了容錦的話都是一臉黑線,不過既然容錚也命人來告知說無礙,她也就不擔心了。她自己可能都沒發覺,她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已經毫無條件的信任容錚了。
容錚還派了一個名叫青鵝的丫鬟給意秾,這個丫鬟倒是幫了意秾不少的忙,她初到大虞,自然是誰也不認識的,青鵝簡直就是一部大虞世家貴勛人名譜及*秘笈。
不管是在哪兒,只要有小姑娘的地方別苗頭就是少不了。因還未開席,眾位小姑娘便三三兩兩的在清水邊喂魚,就聽一個清脆的聲音道:“這個白玉石椅還是我姑母親手雕刻而成的呢,我姑母一共雕了三個,原本說要送給我們姐妹的,只可惜姑母去的太早?!?
意秾都有些驚訝了,因容錦極是敬佩虞清堯,當年她就是擔心長短亭落入朱閣老兒子手中會將它毀改,這才軟磨硬泡求了保寧帝又找容錚出手,才將這長短亭保下的。故而這長短亭中的一石一木都是與虞清堯在世時的擺放毫無二致,只除了部物件在當年的動亂中丟失損壞的無法,不過容錦也都找人盡力的復原來的面貌新置辦了。
青鵝適時的在意秾耳邊道:“這位姑娘是虞家的三姑娘,虞家雖已經沒落了,但支系不少,盤根錯節在大虞影響力也并不小。”
意秾聽容錚說起過虞氏一族,虞氏是前朝的宗室,在大虞各處都有封地,但保寧帝登基后,虞氏一族的地位就尷尬了,保寧帝欲得民心,并不想對虞氏趕盡殺絕,故而除了與保寧帝相抗的虞家人外,其余的支系都得以保全。且保寧帝對虞氏一族的賞賜頗厚,許多虞家人便也都安分守己下來,做個富貴閑人,只要不礙保寧帝眼也就是了。
所以如今虞家人一出現,雖也仍算得上高門大戶,但也被不少人在背后罵骨頭軟。
方才出言的這位姑娘便是如今暫居鄴城的平安伯嫡三女,虞舒珍,她的姑母還真就是虞清堯,不過虞舒珍的親祖母卻是那位不讓虞清堯回娘家的繼母。
因虞清堯名聲極大,所以虞家的那點子破事兒在場的小姑娘也沒幾個不知道的,而虞舒珍說這樣的話,其實是因為她的親娘虞夫人,虞夫人覺得這長短亭既然是她小姑子的,如今她小姑子沒了,那這長短亭就該歸了她們家才是。大人說話時難免有一兩句不小心被家中孩子聽到的,況且虞夫人這種抱怨的話在家時可是沒少說,虞舒珍聽到了也不足為怪。
虞舒珍這話才一出口,她旁邊的虞家大姑娘和二姑娘嚇得臉都白了一層,雖說她們家只是虞氏一族的一個支系罷了,但畢竟也是與前朝宗室相關的,能安安穩穩的保住命且還能過上不愁衣食的生活,也是因為與蕭昭妃有那么些拐著彎的親戚關系。如今虞舒珍想死倒還要拉上她們姐妹兩,虞大姐兒名叫虞舒雪一點兒也不顧及自己親妹子的臉面,狠狠的掐了她一把,怒道:“我看你的腦袋都糊了漿糊了,你好意思叫一聲姑母,只怕姑母連應都不想應你一聲兒呢!姑母臨終時就發過話了,只說她雖也姓個虞姓,卻是再跟咱們虞家絲毫關系也沒有的了!你好意思厚著臉皮討要東西,我可沒這臉!”
虞舒珍被她大姐劈頭蓋臉斥這一通,都傻了,反過勁兒來就開哭,虞二姐兒虞舒嵐心里恨得不行,還得上來勸。虞舒珍才十二歲,倒底還是小些,這會子臉上下不來,就哭得止不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