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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王隸又怒斥一聲,順手操起一只白玉花瓶給砸得粉碎。碎玉片四濺,劃了她的胳膊,鮮血一涌而出,王隸氣勢洶洶地走過來,一把扯起顏傾撂在一邊,又把青鯉死死摁在地上狠狠捶打。
青鯉死死咬著牙,一手在地上不斷摸索,終于摸到一塊鋒利的碎玉片,緊緊攥在手里,趁王隸不備,重重往其腦后一插。王隸脖子一哽,眼珠子一翻,直直瞪著青鯉,腦后鮮血噴涌。
顏傾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恰看到王隸腦垂上插著一片碎玉,而鮮血如一條條游蛇一樣順著他的脖子蜿蜒而下。
“你……你……”王隸瞪著青鯉一連說了好幾個你,最后重重往一邊栽去。
青鯉雙手顫抖,拿過碎玉片的那只手因為太過用力,去擊打王隸的時候自己也受了反力,鮮血亦止不住地噴薄。
趕緊跑過去去探王隸的鼻息,顏傾手一縮,渾身軟了。“姐姐,他死了。”青鯉被嚇得渾身發抖,面色發青,一邊哭一邊對為她包扎傷口的人喃喃重復:“小魚兒,小魚兒,我殺了人,我殺了人……”
王隸的死轟動了整個阜陽城。死去的第二日,江洲隨著當地縣令一起來了事發地,關押了顏氏姐妹。
在對顏傾審問時,江洲已認出她便是那日被王隸帶去的女子,臨走時還隨口問了一句:“你跟王隸是什么關系?”
“王隸是我姐夫。”她問。
江洲又問:“只是姐夫?”
她抬眸看他,他又轉身離去……
出門遇上縣令,縣令詢問江洲:“可有招供?”江洲搖頭。
縣令篤定地對江洲說:“那顏氏姐妹肯定是串通好了,竟然都不愿意招供!我剛剛問了她姐姐,她姐姐壓根就不愿意開口,精神恍恍惚惚的,不知道是不是裝的……”
午后,王楷去牢房探望了二人。出來時,與江洲迎面撞上,王楷與之打招呼,江洲不認識他,對他置之不理。
縣令喜滋滋地跑過來拿出供詞對江洲道:“公子!招了!姐姐一口咬定人不是她殺的,當時,王隸在對其施暴,被她妹妹撞上,妹妹進來打破了白玉瓶,拿碎玉片刺死了王隸。而妹妹也承認了。”
“哦?”江洲接過供詞,又疑惑問道:“那妹妹是主動招的還是看了姐姐的供詞招的?”江洲隨意掃視著那份供詞,看到下面簽字畫押的地方有三字:“顏青魚——”
“我叫顏青——是的,就叫顏傾,容顏的顏,傾城的傾。”江洲腦海中忽然閃現過這句話,努力回想,還是記不起來。
縣令神色為難道:“這——好像是看了姐姐的供詞招的。”
江洲道:“重審……”
一直拿著顏青魚的供詞在研究,江洲的視線停留得最多的還是在“顏青魚”三個字上面。
傍晚,還在研究著那份供詞,縣令又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道:“公子,顏青魚畏罪懸梁了……”
江洲手中的供詞飛了出去……
來到牢房時,江洲看見顏青魚的尸體高高地吊在梁上,而顏青鯉正坐在一旁悲慟地嚎啕大哭。
縣令命人取下尸體,抬出去讓仵作驗尸。江洲先走過去,揭開了顏青魚臉上的面具,看見她姣好的右臉上橫亙著那塊胎記。江洲把面具拿在手中晃了晃,走到顏青鯉身邊,問道:“你們被關押在同一間牢房,你為何不阻止你妹妹懸梁?”
顏青鯉哭泣著,一咬牙道:“妹妹性子貞烈,一心求死,我也阻止不了。更何況,她犯下殺人大罪,早晚,都是死,與其最后在眾人唾棄的目光下被行刑,還不如……”話未說完,哽咽了起來。
江洲嘆息道:“出去后多為你妹妹燒兩柱香吧!她可替你頂了罪!追究你的責任也沒用,我想,她一定是不希望你死的……”
……
了結了阜陽的事,江洲回了晉中,娶了與他指腹為婚的丞相之女蘇晚晚。
大婚前某個夜晚,江洲從熟睡中醒來,似乎在夢游,夢中推門出去,走向白天對著窗前的那一片空地,只有滿地的落葉,并不見人影,四處尋覓,轉身的一剎,他竟模模糊糊地看見了一個流著淚的女人。明月已上中天,江洲只察覺皎皎的月華映出她煞白的臉色,卻看不清她的五官,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發現她在流淚的。
有些遲疑地走向她,他問:“姑娘,發生什么事了,你為何哭了?”
女人沒有回答,獨自望著他垂淚。
江洲再次重復了一遍疑問。女人面色煞白,繼續垂淚。江洲準備第三次詢問她,她消失了……
榻上驚醒,天亮了,昨晚的夢境太真實,他竟然主動把昨晚夢見的那個女人與那個冤死的顏青魚的形象重疊在一起,為何會把顏青魚的模樣記得如此清晰?尤其是那一張煞白的臉怎么也抹不去,難道她為自己含冤而死十分不平,找上自己了?
此后,江洲常常心生不安,顏青魚的臉總在他腦海中浮現著,怎么也抹不去,他為此夜夜夢魘。
大婚翌日清晨,蘇晚晚懶洋洋地靠在江洲懷中問道:“夫君,傾兒是誰?”
江洲聽到這兩個字也愣了,傾兒是誰?他搖搖頭,為何自己腦中仍然記得是顏青魚的影子?自己已經在心中懺悔過無數次了,江洲神思恍惚,腦海中沒有傾兒這個人。
晚晚說:“你昨晚……叫過傾兒,一直……”晚晚說著,看見江洲眼眶濕濕的。
“你為何哭了?傾兒是誰?”
江洲搖頭,“不知道,為何哭?我也不知道……”昨晚入睡后他又夢見了大婚前某個夜晚那個素不相識的女人,他總是感到她在盯著他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他很奇怪,他真的不認識她,卻不知道為何總是能記住她煞白的臉色,卻看不清五官。
晚晚有些不信,洞房花燭,自己的夫君對著自己熱情地叫著別的女人的名字,還說不知道那人是誰?豈不是太荒謬了!
傾兒是誰?顏傾死了,眾人早已忘記江洲的愛妾顏傾,也許在多少年后,江洲會猛然想起,他的身邊曾經出現過一個叫顏傾的女子。不,其實,江洲知道這個叫顏傾的女子,顏傾是他自看了顏青魚三個字時,腦海里猛然跳出來的。只是,他不知道她是誰,只知道她的名字。
獨自掏出那塊人|皮面|具,江洲心中沉思:顏青魚跟顏傾,名字真像!耳邊又開始響著那個女人的歌聲,她在唱《何滿子》:歸雁行邊遠字,驚鸞舞處離腸。蕙樓多少鉛華在,從來錯倚紅妝。可羨鄰姬十五,金釵早嫁王昌……
欲瘋,哪怕捂住耳朵他依然可以聽見那歌聲在響,閉上眼睛又看到顏青魚的臉……
他怎么也想不通,慢慢地,他的腦海中開始若隱若現地浮現某個月夜下、密林中那驚鴻一瞥的鬢影衣香,鼻尖總是嗅到漂浮不定的沉水香氣。
可是,他始終看不到那女子的臉,卻總是把那個夢中的女子看作是那個顏青魚,他有一種預感,也許他前世與那個女子之間有一段無疾而終的愛。前世早已成為過往,在今世就算憶起也不過一場鏡花水月,今世之于來世亦復如是。
卻不知為何,他總是無法忘卻……
聽,她又在唱了:歸雁行邊遠字,驚鸞舞處離腸。蕙樓多少鉛華在,從來錯倚紅妝。可羨鄰姬十五,金釵早嫁王昌……
可羨鄰姬十五,金釵早嫁王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