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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釵早嫁王昌……
風波惡
沐浴梳妝完畢,狼吞虎咽地填飽肚子,日頭早已西沉。顏傾繼續爬上床,蓋上被子睡覺。很快又入夢,夢中她仍是只游蕩的孤魂野鬼,獨自立在一片廢墟里,周圍皆是荒涼破敗的景象。她不知自己從何處來,也不知該往何處去,周遭一片死氣沉沉,靜謐得可怕。
有個聲音不知從何處飄來,仿佛是由心底里發起,那個聲音問她:恨不恨你姐姐?
她說不恨。
又問她恨不恨王楷,她說恨!
那江洲呢?
她愣住了。
驚醒。
江洲最后跟蘇晚晚成親了。洞房里,蘇晚晚唱著敦煌曲子詞里的《洞仙歌》:“少年夫婿,向綠窗下左偎右倚。擬鋪鴛被,把人尤泥。”
想起了詞兒,顏傾慢慢哼唱起來……
沒有理由恨江洲,錯在她自己……
東方漸白,她坐起身揭開帳幕,窸窸窣窣地穿起了衣服。門外有人輕叩房門,顏傾應了一聲,琥珀推門入內,放下洗漱用水,走去窗邊輕輕地卷起竹簾,再將窗格慢慢支起,顏傾換完衣物,過去洗漱。這時,琥珀已經換下了舊的窗紙,問顏傾:“姑娘,昨日睡得可好?”
顏傾在窗邊伸了個懶腰,愉快地說道:“很香。”
一邊撣著窗格里的灰塵,一邊回頭瞧她,琥珀見她心情不錯,又追問道:“姑娘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好夢?”
顏傾一愣,笑道:“是啊!”
屋外植了一棵綠蘿,如今已經高高地爬了起來,攀上了房檐占了半個墻壁,在這即將入夏的時節生的極為茂密。熏風拂過,送來沙沙的聲響。琥珀將顏傾用過的水端到窗邊,拿雙手捧水灑向綠葉,跟顏傾說話:“姑娘前日的落水肯定跟那刻薄的趙姨娘有關,等老爺回來了,姑娘一定要告訴老爺,讓老爺為姑娘作主。”
遲遲聽不見她回話,琥珀側頭去看,見她正坐在妝臺前對鏡自照,那神情極其專注。琥珀走去她身邊,說道:“姑娘,我來為你梳頭吧!”
“不用了,琥珀,你歇著吧!”顏傾回首沖她笑笑,又轉過去打量鏡子里的人。
琥珀訝道:“姑娘現在喜歡照鏡子了,琥珀從來沒有見過您對著鏡子看了這么久。”
“我以前太看不起自己了,總覺得自己很丑陋。如今想通了,我不過是比別人多了一塊胎記而已。他們不愛看算了,我自己看。”
琥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姑娘,您變了。”轉身,她拉住琥珀的衣袖說道:“琥珀啊,以后我不會任人欺負我的,也不會任他們欺負你。”
琥珀睜大了晶亮的眸子看著她,倏然一彎,咧嘴笑了起來。
……
細細審視著臉上的胎記,顏傾心中的念頭更加堅定:今生不再自卑!有了前世之鑒,今世絕不再走前世的老路了,以后的路一定會不同!
要早些鏟除趙姨娘,找到她與人私通的證據;遠離王氏堂兄弟;也絕不讓姐姐嫁給王隸,更不要受心機深重的王楷利用了。
不過,前世是通過王楷才遇上了江洲,如果避開王楷,她和江洲今生還會再見面嗎?再見面又是什么時候呢?
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會像江洲那樣對她好的男人了。
夢中,鬼差告訴她,生死簿上都說了他的良配是蘇晚晚,而且他們的感情很好,還白首偕老了。她并不甘心,不過是一個夢,又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她也不信命,不信姻緣天定,卻認為事在人為。
不就是多了一塊胎記么?顏傾自信地對著鏡子里的人笑笑:江郎,我們總會再見的!
對鏡梳妝,顏傾認認真真地給自己打扮了一通,領著琥珀出門直奔后苑的池子。憑著自己的記憶快步往事發的小路走去,小路很窄,并肩最多可通行兩人,旁邊荒穢蔓延,野蒿叢生,高得沒膝。
在自己落水的那段小路上停下,顏傾將視線往靠著池子那側被踩倒的野草上掃視,野蒿綠油油的花|莖和葉子上還殘留著幾處深厚寬大的腳印。她踩著那伏地的野草走了五六步才接近池邊,一眼便望見了空空的一片,約摸向池中央延伸了有一人多高的距離,蓮莖折斷,荷葉亂垂,池水稍渾,金魚也死了好幾條,翻在水面,慘不忍睹,而遠處的蓮葉田田,正舉著翠蓋,迎風而舞。
“姑娘,你在這里看什么呀?”琥珀奇怪問道。
伏地的野蒿、雜亂的腳印、延伸了這么遠的折斷的綠荷……證據還是不足,她會反駁說:“那是因為你前天落水后,大家都來了,急著跳下去救你才留下的。
“我們走吧。”顏傾轉身喚琥珀。
罷了,暫擱此事,對付趙氏,以后有的是機會。
顏傾轉身想往回走,忽然瞥見不遠處有兩個花花綠綠的身影。
她縮起瞳孔。
“姑娘,那是趙姨娘和陳姨娘呢!”琥珀說。
彼時,趙陳兩位姨娘正于那水榭上相對而坐、談笑風生。旁邊立著各自房里的丫頭。
顏傾繞過蜿蜒曲折的木橋一步一步接近水榭,琥珀跟在她身后,趙陳二人遠遠就看見了顏傾,等她走近,依然裝作沒有見到的樣子交談甚歡。
趙姨娘年輕貌美,不過二十出頭,風韻正濃。陳姨娘年過三十,顏色始衰,風韻卻遜了許多。來到二人眼下,迅速打量了二人一眼,顏傾恭恭敬敬行禮道:“見過兩位姨娘。”
陳氏坐在石桌左側,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珠子瞄了一眼顏傾,譏諷道:“喲,這不是顏二丫頭嗎?什么風把您給吹這兒來了!”趙氏坐在右側,也抬了抬眼皮子,對顏傾置之不理,獨自垂首品茗。而那兩個丫頭也是昂首挺胸,頤指氣使。
對于這位陳姨娘,顏傾卻沒有太深刻的印象,雖然她比趙氏入顏家更早,年歲更長,可也沒怎么興風作浪。顏傾努力想著她前世的日常表現,好像記得此人心直口快,喜歡見風使舵,卻無什么靈光的大腦,說話做事也不漂亮,讓人覺得極為小氣!
而趙氏,別看她年輕,野心勃勃著呢,且心狠手辣,仗著有幾分姿色常常在阿爹跟前吹耳邊風,阿爹卻極為寵愛她,她恃寵而驕,傲慢極了,后來還勾三搭四,給她生了個沒有血緣的弟弟,當上了阿爹正室,給阿爹戴了一頂漂亮的綠帽子。
現在想想,前世活得真夠窩囊,各種小人得志!顏傾莞爾一笑:“我就是隨意走走,看到了兩位姨娘在這里乘涼,過來打聲招呼。”
陳氏哼了哼鼻子,不再理睬她,專心跟趙氏閑聊了起來。
琥珀為她家姑娘感到不平,拉了拉顏傾的衣袖,想喚她走,別晾在這里受閑氣。顏傾倒不尷尬,隨意小步走動,故意在一旁說話予兩人聽:“方才,我去了自己前天‘不小心’摔下池子的那塊兒,忽然發現那里的野蒿長得可深了。”陳述時,故意加重了“不小心”幾個字,欲挪動腳步,忽覺身后曳地的裙擺沉重,顏傾稍稍用力,以手緩緩牽扯衣裙,似乎拖不動了,她一笑,快速轉身,狠狠踩上那只壓住她裙子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