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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堂乃是專門為底層宦官看病的地方,劉公公身為掌房官,自有醫術在身。他是老狐貍,看出陳矩的遲疑,本著“寧雪中送炭不錦上添花”的處事原則,點頭說道:“陳友所言不虛,這陳默是他老鄉,下官也曾把過脈的,得的確實是‘溫瘧’,也確實未曾與人接觸,至于其它,下官就不清楚了。”
陳矩望了眼陳默,見他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己,心一軟,打定了主意:“帶上他回府,趙鵬程,你先行一步,給咱家控制住你五叔……”
“義父,他是咱叔,咱……”趙鵬程瘦瘦的個子,低頭打斷陳矩。
陳矩一立眼:“沒用的東西,不會先通知老祖宗么?滾!”
趙鵬程一咧嘴,急忙向外走,被門檻一絆,摔了個狗啃屎,引得一陣輕笑,陳默高懸的心也暫時放了下來。
陳矩還是相信趙鵬程這個義子的能力的,聞聽門外馬蹄聲漸遠,示意劉公公再給陳默把脈。劉公公上前,按住陳默的兩人望向陳矩,見其微微點頭,連忙松手讓到旁邊。
“咦?”把脈片晌,劉公公驚疑不定,連連稱奇:“怪事怪事,先前把脈,此子脈象明明是‘溫瘧’的癥候,按照道理,即使神醫李時珍在此,救治及時,沒有十天半月也難得好轉,如今看來,脈象平和,跳動有力,明明就如常人一般無二,真是,真是……”他一連重復了好幾個“真是”,卻想不出該如何形容,最后只能接了句:“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啊!”雖然有點驢唇不對馬嘴的嫌疑,倒也是他此刻心情的真實寫照。
打擺子病在后世算不得什么出奇的大病,在當前卻是死亡率極高的疑難病癥,極難治愈。陳默雖然感覺良好,心里畢竟有些陰影,此刻聞聽劉公公如此,忍不住長長吁了口氣——他雖然沒有治國安邦中興大明的雄心壯志,不過穿越一場,若還未開始精彩生活,便因小小瘧疾送命的話,那他可真就要指著老天日祖宗了。
眾人表情各異,陳友為甚,嘴角險些咧到耳朵根兒,滿臉驚喜毫不遮掩,只有陳矩,神色仍舊凝重:“老前輩可敢確定?”
劉公公重重點頭:“治病下官或許并不特殊擅長,好人病人還是能分的清的。”
“甚好!”陳矩微微額首,望向陳默:“你也不用急著高興,若事后證明高磊無罪,那你誣告上官,罪加一等,咱家必將你碎尸萬段!”
陳默打了個冷戰,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讓那高磊當自己的替罪羊。
陳矩急于查找監印的下落,見陳默無事,吩咐人將其綁了,沖那劉公公抱拳告辭,劉公公急忙還禮,直送出大門,待眾人遠去,這才沖旁邊站著的陳友感慨道:“這陳矩進退有據,居高位而懂謙遜,日后必成大器……咱家觀其對你那老鄉頗有回護之情,你那老鄉若能逃過此劫,倒真的要時來運轉嘍!”
陳友無語,望著月色中筆直而又空曠的長街出神,直到劉公公拽他一把,終于如夢初醒,隨著進了大門。
遠處,陳默騎在馬背上四下張望,第一次親眼觀察,1582年,萬歷十年冬的大明,他知道,著名政治家改革家,內閣首輔,萬歷皇帝朱翊鈞稱“元輔”而不名的張居正已然謝世,用不了多久,平靜十年之久的萬歷朝堂將要再起波瀾,而若仍舊循著歷史的軌跡,這將是一系列重大事件的開端,開國二百多年的大明由此中落,最終被黑山白水間那群梳辮子的民族所取代……他徹底清醒,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個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