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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之亞斯藍帝國·雷恩海域·魂塚】
麒零醒過來的時候,胸口像被巨石壓過一般悶痛,剛剛出沒到那枚神像棋子的瞬間,空氣里急劇升起的扭曲氣流仿佛快要把他扯成碎片,一陣突然襲來的黑暗之后,他重重地摔落到這個地方來。
麒零掙扎著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把喉嚨里殘留的血腥味往下咽了咽。他瞇緊眼睛,有點害怕地看著周圍這個籠罩在黑暗里的陌生世界。
他所處的地方是從懸崖邊突出來的一小塊平坦巖石,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峽谷,隔著遙遠距離的對面是拔地而起的巨大山脈一樣的黑色巖石,筆直地沖天而起,他現在所處的空間是一個仿佛巨大的峽谷一樣的封閉洞**。他抬起頭,頭頂遙遠的地方,是一整面持續變換流動著的藍色光暈,看起來就像是幽藍的天空一樣,他突然想起銀塵說過【魂塚】是在雷恩海域的海底……難道頭頂上那些流動的藍色光暈是海水么?“不會垮下來把我淹死了吧……”麒零想到這里毛骨\ 悚然。
眼睛適應了周圍昏暗的光線后,他驚訝地看著周圍山崖上密密麻麻仿佛星空一樣的光點。置身在這個巨大的空間里,他如同一只螞蟻般渺小。大大小小的各種亮光仿佛宇宙般把他環繞在中間,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魂器,各種形狀的利器仿佛鋼針般密集地插在山崖上。而神奇的地方在于,這些魂器都仿佛是會呼吸的生命體一般,緩慢地搖曳著,仿佛深海之下被波浪吹動著的海草或珊瑚,彼此起伏交替著出現、消失……然后又從另外的遙遠山崖上重新如同植物般生長出來,它們彼此互相感應著,出類似金屬蜂鳴般的尖銳“嗡嗡”聲,整個巨大的峽谷里像是有無數怪獸此起彼伏地低聲嘯叫著……麒零看著這個神奇的黑色世界,目瞪口呆。他盯著離自己最近的那把魂器,金黃色的鋒利戰戟,金屬雕刻的復雜花紋,他突然想起來,銀塵還沒來得及告訴自己到底要挑什么魂器,這么多的魂器難道隨便拿一把么?拿錯了沒關系么……麒零想起銀塵那張冰雕一般面無表情的臉,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氣:“拿錯了肯定又要聽他的冷言冷語了。”他撓了撓頭,完全沒有想到另外一個更加致命的問題:他該如何離開這里。
可能太過全神貫注的關系,麒零并沒有察覺到,一個無聲鬼魅般的身影,從他身后隱隱霧氣籠罩的黑暗里浮現出來。
【西之亞斯藍帝國·港口城市雷恩】
流星從天空上飛快地墜落地面,白色光芒被風吹散般消失之后,銀塵冷峻的身影從光芒里走出來,他從落地起就一步也沒有停過,飛快地朝第十七個神像走去。在走進甬道的同時,他沒有回頭,朝身后把手一揚,“鏘——”的一聲,一道冰墻沖破地面的石磚破土而出,把甬道的入口瞬間封死。
他站在那枚通往【魂塚】的棋子前臉色蒼白地沉默著,一動不動。他抬起手,摩挲著石像粗糙的表面,但是沒有任何反應。他已經在很多年前,當他還是使徒身份的時候,就進入過【魂塚】,取出過魂器。所以,他現在再觸摸這枚棋子,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
難以言喻的悲傷輕輕地壓抑在他的胸口上。他站著沒有說話,也沒離開,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甬道入口的冰壁“轟——”的一聲崩碎了。
漫天飛舞的冰鞋里,天束幽花朝銀塵走過來。
她抬起那張青春的臉龐望向銀塵,她的肌膚像是早晨露水打濕的花瓣一般嬌嫩而美好,表情卻充滿著高高在上的凌厲。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銀塵,冷冰冰地問:“剛剛是不是有人進了這條甬道,然后通過這座神像消失了?”
銀塵沒有回答。他甚至連身體都沒有動,仿佛天束幽花根本沒有出現過。他只是帶著一種微微悲傷的表情,看著那座石像呆。
從小嬌生慣養的天束幽花從來都是一呼百應,沒有人敢不理她說的話,于是她面容一怒,“我問你話呢!”說完抬起手,一道卷裹著鋒利冰雪碎屑的風從她手上噴涌出來,朝銀塵的臉上抽去。這道有力的氣流還沒來得及接觸到銀塵的身體,就仿佛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屏障般轟然一震,天束幽花的身體被突然反彈回來的巨大沖擊力撞的朝后退了好多步。
銀塵慢慢地轉過臉來,看著面前目光里充滿了不甘甚至有些怨毒的少女,他刀鋒般冷漠的嘴唇動了動,問她:“你是使徒?”
天束幽花咬了咬牙,一股委屈從心里升起來,她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不關你的事。”其實她雖然嘴硬,但剛剛銀塵幾乎沒怎么動就釋放出來的巨大魂力,使她心里早就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遠遠過自己的王爵。
“你的王爵,難道沒教過你基本的禮儀么?使徒見到別的王爵,理應行禮致敬。”
天束幽花冷冷地哼了一聲,站在原地沒有動。
銀塵半瞇著眼睛,冰雪鋒利的臉上,表情稍微溫和了些。他想,可能這個小女孩根本沒見過自己,“我是第七度王爵,銀塵。”
“不就是一個最下位的王爵而已,有什么好了不起的,幾年之后,等我成為王爵,你還不是一樣被我踩在腳下!”天束幽花傲氣地冷笑著。
咔嚓、咔嚓兩聲銳利的摩擦聲,銀塵的瞳孔用力鎖緊,站在他對面的天束幽花忽然雙膝跪地,她的膝蓋上此刻結滿了堅硬的冰塊,整個人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而這個時候,銀塵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朝她飛地移動過去。他沖到她的面前,單膝蹲下來,按著她的肩膀,鄭重地問她:“你以前進入過【魂塚】拿取過魂器么?”
天束幽花咬著牙,仿佛琥珀般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滿了恨意。
銀塵揮揮手,她膝蓋上的冰塊應聲而碎。天束幽花突然站起來,朝后飛掠而去,同時,她甩出雙手,空氣里突然出現一整片巨大的雨水交織成的幕布,嘶嘶作響地朝銀塵射去。銀塵撩起袖子一揮,所有的雨滴被打得改變方向,全部歪向一邊淋到墻壁上,瞬間墻壁被腐蝕出無數坑洞,帶酸味的白煙蒸出來。
銀塵厭厭地皺緊眉毛,他完全沒有想到一個看起來這么年幼美麗的少女下手會如此狠毒。
但是銀塵現在沒有功夫管這些,他伸出手朝前面轉身逃走的天束幽花五指一撐,天束幽花身后突然拔地而起一面冰墻,仿佛一座深厚的山脈般把她的退路堵死,結實的冰體在狹窄的通道里迅膨脹上升,摩擦著兩邊的高墻出尖銳的聲響。
她滿臉蒼白地看著銀塵:“你想干什么?我是帝都的郡主!也是第六王爵的使徒。如果你敢傷害我,幽冥會把你碎尸萬段!哦,不,不用幽冥,六度王爵就可以對付你了!”
【西之亞斯藍帝國·雷恩海域·魂塚】
麒零正挪動著腳步,觀察周圍山崖上的各種魂器,實在是千奇百怪無從下手。當他正盯著一把仿佛水銀般光滑的細身劍時,一股隱藏著的幽然的魂力突然出現在他背后,他猛然轉過身來,看見一個人影在他眼前一花,他還來不及反應,黑暗中一把巨劍就朝他砍了過來。
麒零大叫著猛然朝身后一退,卻忘記了身后是萬丈深淵,于是一腳踩空,整個人朝無底的黑暗里下墜。
半空里,蒼雪之牙砰然一聲從空氣里爆炸而出,它巨大的雪白翅膀中空中一轉,輕輕把麒零拍到自己的背上,然后翩然飛起,重新降落在那塊從半空中突起的懸崖上。
麒零看見拿著巨劍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輕女子,突然想起這個地方只有使徒才能進來,于是他大聲地朝對方說:“不要動手!我也是使徒,我不是敵人啊!”
對方的表情依然是籠罩著殺氣的嚴肅,但是已經把劍輕輕地放低了。
麒零松了口氣,趴著蒼雪之牙巨大的后背上,驚魂未定地說:“我叫麒零!是七度王爵銀塵的使徒,真的!我有爵印!不過……不太方便給你看……”麒零突然想起自己爵印的位置,臉刷地一下紅了!
對方沒有回答。
麒零饒了饒頭,有點尷尬地問:“我真的沒有惡意,我一不小心就闖了進來了,正愁呢。”
對方從黑暗里慢慢地朝他走了過來,蒼雪之牙身上出的隱隱白光照在他的臉上,看清楚了,是一張異常美麗而精致的臉,但是,她動人的五官卻在她太過嚴肅和冷漠的臉上,顯出一種高不可攀的距離感來,如果要形容的話,感覺就像是盛開中雪山巔上的蓮花,是一種無法觸及的美。
“你不用給我看爵印,我知道你是使徒,不是使徒根本進不來,我是鬼山蓮泉,無度王爵的使徒。”她高貴而精致的鎧甲和披風上,是斑斑的血跡。
“你受傷了?”麒零從蒼雪之牙的背上下來,望著她問。
“這里的魂霧濃度很高,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蓮泉回答。
“哇!你也知道黃金魂霧啊?太了不起了!”麒零真誠地說,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類似于“哇!你也知道太陽從東方升起來啊!”的問題。蓮泉看著面前這個面容清俊的大男孩,漸漸放心了心理防備。
可能麒零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身上有著與生俱來的一種高貴而親切的氣質,仿佛是一種芳香而又清新的味道一般,讓人容易親近。
“你剛說你是一不小心闖進來的,是什么意思?”蓮泉問他。
“本來銀塵告訴我先不要進魂塚的,因為有好多事情他都還沒有交代我,可是我被一個看起來很兇的女孩子追著,逃到棋子那里的時候一不小心就碰到了……然后就在這里了。哎,我連自己需要拿什么魂器都不知道。”麒零有點沮喪地摸著蒼雪之牙脖子上的一圈光滑的長毛,突然想起什么,“哎對了,你的王爵告訴過你進來拿什么魂器么?還是說使徒們自己隨便選就可以了?如果是隨便選的話,那我選錯了也不會被銀塵罵了。”
“當然不能隨便選,我們得到的【白訊】告訴我們說,讓我們進【魂塚】來,那【回生鎖鏈】。”蓮泉說。
“什么是……【白訊】啊?”麒零有點不好意思地問。
蓮泉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高大而挺拔的年輕男子,他看上去完全像是一個對魂術世界一無所知的普通人。“亞斯藍領土上出現的各種各樣關于魂術世界的訊息,都是白銀祭司布的,比如什么地方在什么時候會有高級魂獸出現,或者什么地方出現了大面積的魂獸暴亂等等,各種訊息都會通過第四王爵來向全國傳遞,而四度王爵在全國建立起來的、由無數信使們組成的機構叫做【天格】,這些對全國傳遞的訊息里,最基本的叫做【綠訊】,是國內所有的魂術師都可以知道的;而帶有殺戮色彩的訊息,比如對某個叛亂魂術世家討伐,或者對亞斯藍領土上帶有惡意的國外魂術師們的獵殺,都稱為【紅訊】;而所有訊息里級別最高的一種,只限于王爵和使徒中傳達的,叫做【白訊】。我的王爵鬼山縫魂所得到的【白訊】告訴我們,來【魂塚】拿取剛剛誕生的強力魂器【回生鏈鎖】。”蓮泉說到這里,停了停,皺了下眉頭,好像在思索什么,“不過,最近第四度王爵傳遞的訊息有一些混亂,經常在接收到訊息之后很短的時間內,又傳來了心的和之前完全相反的訊息。
麒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我懂了,唉,銀塵肯定還沒來得及告訴我【白訊】,我就自己闖進來了……這下完蛋,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拿什么魂器。”
“有!”麒零眼睛一亮。
“那你可以滴點果實汁液,看看哪把魂器上凝聚的黃金魂霧最多,就選那一把吧!既然現在也不知道你到底該拿哪一把。”
“這個辦法好!哈哈!”麒零沮喪的面容又振奮了起來。
“那你騎到你的魂獸上,隨我來。”蓮泉的背后,突然爆炸開來巨大的白色光影,鋪天蓋地的羽毛從空氣里洶涌而出,魂獸【闇翅】高高地站在她的背后,像是她后背巨大的羽翼,“還好你的魂獸也具備飛行的能力,否則你的行動還真是不方便。”
麒零翻身騎在蒼雪之牙的背上,抱著它粗壯的脖子,兩匹巨大的魂獸翩然而起,在空中劃過兩道優美的白色弧線之后,一前一后地朝遠處飛掠過去,漫天飛舞的白色羽毛像亮的雪片四散開來,交錯編織的白色光縷照亮了整個巨大的幽暗峽谷。
【西之亞斯藍帝國·港口城市雷恩】
空寂的幽長通道,此刻只剩銀塵一個人。
他緩慢地一步一步朝外面走去。
盡管剛剛,他做了這一生以來最恥辱的一件事,不過,作為讓天束幽花進入【魂塚】去尋找麒零,告訴他正確離開【魂塚】方法的代價,銀塵心甘情愿。所以,他的臉上上并沒有憤怒,而是一種重新獲得希望的喜悅,這樣的神情映襯在他冰雪般優美的臉上,就像是被陽光照耀著的雪山般,散著一種讓人熱淚盈眶的動人力量。他甚至輕輕的握了握拳頭,臉上路出了微笑。
而當他快要走出通道的時候,他身后的天空上,突然仿佛幾縷滲透開的黑色墨水一樣,黑色的光霧卷動著下沉,然后,一個戴著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降落在他的身后。
“你剛剛完全沒有必要那么做的。對于一個王爵來說,太恥辱了。”黑色的身影對他說,聲音透著一股渾厚的金屬色澤。
銀塵轉過身去,看著背后高大而健壯的身影,仿佛是一尊遠古戰神的軀體充滿了力量。來人輕輕的摘下罩在頭上的黑色兜帽,露出一張仿佛被風雪吹動千年的堅忍面容,磅礴的力量感充盈他的軀體。“我是五度王爵,鬼山縫魂。我的使徒鬼山蓮泉也在魂塚里。如果運氣好的話,你的使徒麒零,應該會遇見她。蓮泉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她肯定會幫他的。”
銀塵點點頭,沒有太過在意,說:“如果能碰見,那就更好。”
鬼山縫魂說:“所以你剛才的行為,完全沒必要。”
銀塵輕輕地笑了,面容仿佛陽光下起著漣漪的湖泊:“換了是你的使徒,你也會這么做的。”
“我確實會這么做,”鬼山縫魂點點頭。“不過那是因為,我的使徒是我的親生妹妹,我們有血緣關系。”
“我不在乎麒零和我有沒有血緣關系,或者我和他認識多久,”銀塵的表情認真嚴肅,“只要他是我的使徒,我是他的王爵,那么為了他做什么,我都可以。”說完轉身繼續走了。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性格,從來不于人過多的交往,也不愿意與人同行。
“你現在是要去【深淵回廊】么?”鬼山縫魂問。
“是,去等麒零從【魂塚】里出來。”銀塵停下來,不過沒有回頭。
“你告訴過他要拿去什么魂器么?”鬼山縫魂問。
“還沒來得及。”
“所以,他應該不知道他要拿的是【回生鏈鎖】吧?”
陽光下,銀塵緩慢地轉過身來,光線照耀著他的白色披肩的金屬邊緣上銳利刃片。出危險的光,“你為什么會知道,麒零的魂器是【回生鎖鏈】?”銀塵半瞇起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他,若隱若現的金色光線,隨著他全身的刻文回路,漸漸爬上了他的脖子。
“收起你的敵意,我不是來與你為敵的。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你就知道所有的真相了。”
“什么真相?”銀塵問。
“為什么,獲取【回生鎖鏈】這樣一條【白訊】會同時給不同的王爵使徒的真相。”鬼山縫魂盯著銀塵,“以及,我和我的使徒,被殺戮王爵追殺的真相。”
“幽冥?”銀塵凝重地點點頭,“如果幽冥要殺你,你怎么可能活到現在?”
“所以說,讓你跟我去見一個人,這個人也在【深淵回廊】。來不來,隨便你。”說完,鬼山縫魂轉身朝天空飛掠而去。
銀塵低頭沉思一下,然后用力躍上兩邊的高墻,卷動著呼嘯的白光,追隨著那道天空里飛席卷的黑色光縷而去。
【西之亞斯藍帝國·雷恩海域·魂塚】
仿佛從地面破土而出無數急躁的氣旋,狂暴地朝上空洶涌,處在氣旋正中的,是此刻面容如死灰般扭曲的鬼山蓮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