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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猶將手覆在她的手上,輕撫她柔軟的皮膚,然后一根根掰開她無助的手指。譙知微的手從沉猶的脖子上滑了下來,沒了抓握,人便斜斜往一旁摔。
她以為要跌跟頭的時候,沉猶又一把摟住了她的腰,她的胸脯直直撞向他堅硬的胸膛,乳兒都快被擠扁了,她呲牙咧嘴地抬頭,看見一截形狀夭柔的下巴,和他嘴邊的淡淡笑容。
那笑容里有一抹诐邪:“你還不快點跳下去,扒拉著我做什么?”
河岸風大浪急,譙知微頰邊的發絲被吹得散亂,她眼神躲閃,卻不愿向沉猶吐露她真實的心緒,不過就算她不說話,沉猶也能看出她這是慫了。
他把她散亂的發絲捻在指尖,輕輕別在她的耳后,低頭問她:“你是不是害怕呀?”
譙知微可不能任由自己被他嘲笑,嘴硬道:“誰、誰怕了。”
“你不怕你說話結巴。”沉猶越發湊近了她,用鼻尖去蹭她的鼻尖,二人的嘴唇也若有似無地貼在一起。
他呼出的熱氣仿佛在譙知微的唇上凝成水霧,譙知微急得推他的胸膛,沉猶眼皮一掀,順勢放開了摟她腰的手,譙知微驚呼一聲,直直朝后倒。
沉猶眼疾手快地扯住了她的胳膊,又重新將她拽入懷里。他抱著她低低地笑,譙知微再遲鈍,也能看出沉猶在捉弄她。
她惱羞成怒地踢他一腳,沉猶感覺像被兔子蹬了一下,不痛不癢,輕聲警告她:“再亂動就把你扔下去。”
譙知微就不動了。她盯著腳下這條玄浪湍急的潛龍河,眼神里有幾許茫然無措。她對自己并沒有任何信心,但是出于某種道義,她不得不舍身一搏。心里有個沉重的聲音一直在告訴她,一旦她跳了下去,她也絕無活路。
沉猶似笑非笑地瞅著她,表情略玩味,也不知他在琢磨些什么。沉猶摸了一下她的后頸皮,忽然嘆了一口氣:“你想不想我陪你下去?”
“你愿意陪我下去呀?”譙知微的眼眸瞬間恢復了神采,桃花秀臉上杏眸如波,看著真是純美動人,而美好本身,最容易叫人滋生邪念。
沉猶的眸光幽晦不明,譙知微有種鬼火環繞之感,不過她依舊滿懷期待地看著沉猶,甚至一只手扯著他的衣角。
沉猶的唇角微微上翹,他起先沒有回答,好似在思量,或者是在盤算。
他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譙知微,觀望著她逐漸變得焦急的面容。在她欲言又止之時,沉猶悠悠開口:“不愿意,我就是問一問。”
譙知微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沉猶還要耍她,而自己總是對他抱有幻想,回回上他的當。她心里本就蕭瑟,一時氣得眼淚直掉,連肩膀都在抖。
沉猶拿手背去接她的眼淚,譙知微惡狠狠地在他手背上打了一巴掌。沉猶順勢拽住她的手,語氣冷然:“這是你自己的決定。”
他說的是她執意入水的事情。他勸過她多次,讓她拋下謝玉,以后和他在一起,然而每每被她拒絕。也許沉猶心里也有點不清不楚的慍怒,她讓他不舒服了,她必將遭受來自他更加惡意的捉弄,或者說,被否定后的報復。
沉猶的手緊緊抓住她的腕子,譙知微被抓疼了,神情萬分苦楚,沉猶這才松開了她的手,可她的手腕處已經有了些淡淡的指痕。
沉猶盯著她手腕處的痕跡,他發覺自己很想讓這些痕跡永遠留在她的身上,成為她無法擺脫的痛癢。或者用繩子,把她綁起來。
沉猶的目光明顯不懷好意,譙知微將手背到背后,藏起了自己的手腕。
沉猶冷笑一聲,隨手扯斷一根岸邊的蘆葦,拿在手里細瞧,似乎很是無聊。嘴里的話卻是對著譙知微說的:“你究竟是去,還是不去呢?”
他語速緩慢,故而顯得慵懶,譙知微聽出了一股濃濃的不屑,好似在嘲諷她對謝玉的感情不過是在裝模作樣,終究是個怕死之輩。
譙知微再怎么好氣性,此時也有了脾氣,她較勁似的回道:“去啊,當然要去,你只等我帶著龍心歸來吧!”
沉猶漫不經心地笑,三白眼里一抹洞鑒之色。他用食指緩緩勾勒著她的下巴尖,嘴角弧度恰似一記輕浮墨筆:“那龍不僅兇惡食人,還是條雄的……你可別被‘吃干抹凈’了才好。”
沉猶那句“吃干抹凈”顯然帶著雙關義,他眼神中的譏誚實在刺眼,譙知微不甘下風地回:“你倒是提醒了我,那龍再怎么兇殘,也不過是條雄的,管他雄的公的男的,都是一個賤德行……我著實是可以利用一番,難保不是我保命的手段。”
譙知微這句話別有深意,連帶著把眼前的沉猶也罵了一通。沉猶掐著她的下巴正要張嘴嘲弄,卻發現她臉上又掛兩行淚,眼尾有點泛紅,眼神倒是一如既往的倔強。
沉猶抿緊了唇,捏著她的下巴半晌不說話。譙知微剛放完狠話,就被他看見自己狼狽的哭相,心里氣得很,偏頭不叫他看自己。沉猶掐著她下頜又給她把臉轉過來。
“那你和那些花娘有什么區別?莫非你真是謝玉從勾欄里買回去的?”他比她高多了,譙知微只能仰著脖子看他。她咬緊牙關,像一只驚懼的小鹿,看他的眸子充滿了戒備。
空氣中一股飛火味兒,譙知微的眼淚滴在沉猶手上,像燭淚般燒燎著他的皮膚,令他心中也泛起點不明不白的楚灼。
沉猶哪里看不出譙知微眸子里的那點兒恨意,他的手指不覺用力,譙知微的下巴都快被他捏碎。
又是一滴淚落在他的手背上。沉猶掃一眼那淚珠,恍然如見雨絲風片,云間月華。
少時他也曾貪戀這般風流景致,像他這樣的貴游子弟,家中世代蔭封,不必為浮名浮利而虛苦勞神。因而多無學術,又乖張自矜,看不起炎熱爭逐場。
世交同輩大多聲色狗馬,聊以慰藉,沉家家風板正,沉猶倒是沒染上那些壞毛病。只是沉猶盤膩了金石翰墨那等俗物,便只剩下自然山水堪可入眼。